天主的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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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的寶座》

西元2000年九月於羅馬聖安瑟倫書院向隱修道院院長會議演講.
宣道會總會長弟茂•拉特克里夫弟兄(fr. Timothy Radcliffe

被受邀向貴會的院長會議演講,對我而言是何等的榮幸!在這新千禧年,我想談一些有關隱修院的角色。但我自覺很不適於談這問題,因而曾一度猶豫是否要接受這個邀請。我之所以接受,純係出於對聖本篤和跟隨他規章的人之一種感激行動。我在烏爾特(Worth)與丹賽特(Downside 隱修院接受本篤會的教育差不多有十年之久,我在那段歲月堙A有著最幸福的回憶。我特別記得隱修士們的謙遜,他們幫助我相信一位良善和仁慈的天主,雖然是以非常英國式的方式!我跟隨聖召或許應歸功於一位本篤會士大叔,若望萊恩•傅思(John Lane Fox),他對天主的活力和熱誠是一項偉大的恩賜。最後,我要感謝天主賜給我一位善良的本篤會士和朋友,巴西爾•休姆樞機 (Cardinal Basil Hume)

本篤隱修院一直像是我人生旅途中的沙漠綠洲,在繼續旅行之前,能獲得暫時的休息以恢復疲勞。我在巴科發斯特 (Buckfast) 隱修院舉行執事大避靜,在諾曼第的貝科-赫羅恩(Bec-Hellouin) 舉行晉鐸神職人員之前的大避靜。 我曾在拉比爾•奎菲爾(La Pierre qui vire)和恩賽登(Einsiedeln)度過假,在匈牙利的班恩阿爾摩(Pannenhalme)慶祝復活節,也曾經參觀過蘇比亞哥(Subiaco)、卡西諾山(Monte Casino)、奧利維鐸山(Monte Oliveto)等地以及百多座隱修院。

我所去過的地方,都會看到來參觀隱修院的群眾。他們為什麼在哪裡?無疑的,有些人是觀光客,利用一個下午的時間來參觀,並希望能看到一位隱修士,像在動物園的一隻猴子一樣。我們可能期待看到告示牌寫著「不要餵猴子」。其他的人,可能被教堂建築物,或禮儀之美所吸引而來。許多人來是希望能與天主相遇。我們談論有關「世俗化」,但我們卻生活在一個被深度宗教探尋所印記的時代堙C饑渴超越物質世界而存在的事物。人們在東方宗教堙B在新時代教派堙B在外來的神秘教堙A尋找它。人們或許除了隱修院之外,對教會和所有兼辦社會事業及教育的宗教常有所懷疑。仍然相信在隱修院內,可瞥見天主的奧祕,並發現某些超越物質世界而存在的暗示。

歡迎這些訪客,的確是隱修院的角色。 這規章告訴我們,訪客應該受到歡迎如同歡迎耶穌一樣。他應該受到尊敬的歡迎,他的腳應該被洗淨並受到款待。這一直都是我的經歷。我記得去參觀聖奧地廉(St Otilien)時,當時的院長是維鐸•當麥茲(Viktor Dammertz)主教。我那時是個又窮、又髒、沿途搭乘別人便車的英籍道明會學生修士。我被這些非常俐落的德國本篤會士們所收容,幫我洗乾淨、用力擦洗、剪髮。我幾乎相當地受到尊敬,直到我再上路為止。這並沒延續很久!

為何人們這般受隱修院的吸引呢?今天我想與你們分享一些為何會有這般的想法。你們可能認為我的想法十分地瘋狂,並證明一位道明會士一點都不了解本篤會的生活。如果是這樣,那就請原諒我。我願意聲稱你們隱修院顯露天主,並非在於你們所做或所說的事,或許在隱修院的生活核心中,留有一個空間、一個空虛,讓天主得以在其內顯示祂自己。我想要提出聖本篤的規章,對你們的生活提供一種中空的核心,使得天主在其內得以生活和受到瞥見。

天主的光榮,總是在一個空虛的空間中顯示出來。當以色列人離開沙漠時,天主與他們坐在天使雙翼之間的空間堙A坐在憐憫的座位上。光榮的寶座就是這個空虛。它只是一個小空間,一隻手的寬度。天主不需要許多空間來顯示祂的光榮。向下走到阿汶丁山丘(Aventine),不到二百公尺之遠,就是聖沙比納(Santa Sabina)聖殿,在它的門上是最先聞名的十字架之象徵。在這裡,我們看到光榮的寶座,也是一種空虛、一種缺乏、好像一個人死亡之際,向天主的吶喊,而天主似乎已經遺棄了他。光榮的最後寶座是一個空墳,沒有屍體。

我的希望是本篤隱修院,會繼續成為天主光榮發光、奧蹟寶座的地方。而這正是由於你們不是什麼、還有你們不做什麼。在這最近幾年,天文學家一直在天空奡M找新的星體。直到最近,他們再也無法直接看到任何星體。然而,他們能藉著在星體軌道上的擺動,發現它們。或許與那些跟隨聖本篤規章的人相類似,只有你們是行星,揭露著看不見的星體,就是隱修院的核心。你們生活的整齊常軌,指向我們無法直接看到的奧蹟。「你們真地是一位隱藏的天主,啊!以色列的天主!」(依四十五:13)

我想要提出,你們生活的無形核心,顯示在你們如何生活當中。天主的光榮,顯示在一種空虛中、在你們生活的空虛空間中。我會提議隱修生活的三個觀點,打開這個空虛以及為天主造個空間:首先,你們生活不是為特別的目的。其次,不是帶領它們到別處,最後,因為它們是謙虛的生活。隱修生活觀點中的每一個,將為我們打開一個空間給天主。我想提出,在每個情況中,都是禮儀的慶祝,使得這個空虛有意義。這是一天當中,要唱好幾次的隆重日課,來顯示出這個空虛充滿了天主的光榮。

 

在那裡

有關隱修士的最明顯事實,就是你們不做特別的事情。你們耕種,但你們卻不是農夫。你們教書,但你們卻不是學校的教師。你們甚至可能經營醫院、或傳教工作,但你們主要卻不是醫生或傳教士。你們是隱修士,卻是跟隨聖本篤會規的人。你們不做特別的事。隱修士們通常都很忙碌,但工作卻不是你們生活的重心和目的。休姆樞機(Cardinal Hume )曾寫道:「我們不認為我們自己在教會內,有任何特別的使命或功能。我們並不打算改變歷史的課程。我們從人的觀點而言,差不多只是意外地在那裡。而且,我們很高興地繼續「只是在那裡」」。就是這種明確目的的空虛,揭露出天主是你們生活秘密隱藏之目的。當我們不試圖對我們是誰,做出任何判斷之時,天主就被揭露,成為我們生活當中所看不見的核心。基督徒生活的目的,為的只是與天主在一起。耶穌對門徒說:「居住在我的愛內」〈若十五:10〉。 隱修士被召叫居住在祂的愛內[1]

我們的世界是個市集地帶。每個人爭取注意力,並試圖相信別人所銷售的東西,是優質生活的必需品。有人一直告訴我們,我們必須怎樣獲得快樂:一個微波爐、一台電腦、去加勒比海渡假、一種新品牌香皂。將宗教帶到市集地帶,會是挺誘惑人的,而且設法與別的競爭者,一較高下地大喊:「你們需要宗教才能快樂、才能成功,甚至變成有錢人」。在拉丁美洲,教派爆發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們承諾財富。 因此,基督教在那裡宣稱它與你們的生活有關。本週是瑜珈,下週是「香料治療法」。我們能說服他們,給基督教一個嘗試的機會嗎?我記得,在牛津一間酒店的一個盥洗室,在天花板的角落堙A有一個用很小的字母刻的粗畫。它刻著:「如果你已看得這麼遠,那麼你一定是在尋找某些東西。為什麼不試著尋找羅馬的天主教會呢?」

我們需要基督徒在那裡,與其他的人一起叫喊,加入市集地帶的喧擾,設法抓住人們的眼光。那就是道明會士和方濟會士們應該在的地方。然而,隱修士們卻具體表現著一個深奧的真理。最後,我們敬拜天主,並非因祂與我們有關聯,只因祂是。那自燃燒的荊棘叢中,發出的聲音,宣佈說:「我是自有者」。事情並不在於天主與我們有關聯,而是我們在天主內,找到一切有關聯的顯露,我們生活的目標。

我認為這就是休姆樞機(Cardinal Hume)獨一無二權威的秘密。他並不嘗試到市場上,出售宗教,只是顯示天主教之教義,是成功生活的秘密成分。他只是一位祈禱的隱修士。在最深處,人們知道,一個必須顯示他對我有用的神,並不值得去朝拜。 一個必須有關聯的神全然都不是神。 隱修士的生活,對天主的無關聯作證,因此,每件事只是有關關於天主。隱修士的生活對那作證,除了與天主同住之外,並不特別去作每件事。你們的生活,在他們核心中有個空虛,好像天使雙翼之間的空間一樣。我們在此可能瞥見天主的光榮。

或許院長的角色,就是當個不特別明顯做事的人。其他的隱修士,可能追隨當理家、或護士、或經營農場或油漆房子、或者學校。但或許我夠膽大到建議院長,可能要當個隱修士們無特別事情可做的最深身份的監護人。有一位名叫伯達•傑瑞(Bede Jarret) 的英籍道明會士,他當過會長許多年,也是一位有名的宣道家、和多產的著書者。但他卻從未公開出現做任何的事。如果你去看他,就會有人告訴我,他通常沒在做事。如果你問他說,他正在做什麼,他通常會回答:「等著瞧是否有人會來」。他做許多改進藝術的工作,而在公開場合卻出席得很少。我們大多數的人,包括我自己在內,正好相反;我們保證我們總是顯得非常忙碌,即使沒有什麼事情可做!

當群眾聚集到隱修院時,注視著隱修士們,留下來聽他們的晚禱詞,那麼,他們要如何去發現這種無價值的事物,就是天主的一種啟示呢?他們為何不會認為修士們,就好像普通人一樣,或許懶惰、或許沒雄心、在生活的賽鼠中,是一群沒有競爭力的失敗者呢?他們要如何瞥見天主是你生活的核心呢?我猜想,那是因為他們傾聽了你們的歌詠之故。那個召喚的權威,在你對天主禮讚的優美聲中被發現。沒有特別目的的生活確實是個謎和疑問。「隱修士們為何會在此,在做什麼呢?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呢?」這是讚頌天主的美,顯示出你為何在此。當我還是一個年輕男孩時,我在當賽特 (Downside) 隱修院,我必須坦承我並不很虔誠。我躲在教室後面抽煙,晚上偷跑去酒店。我因為在明供感恩祭時,看了一本聲名狼藉的色情小說《查德里夫人的情人》(Lady Chatterley’s Lover),幾乎要被學校開除出去。如果說有個東西綁住我的信德,那就是我發現到它的優美:日課的優美、在隱修院內清晨的光輝、靜默的燦爛。就是這種美善留住了我,不讓我離去。

無疑地,偉大的美觀神學絕不是個巧合,著名的現代神學家,巴爾大撒(Hans Urs von Balthasar),最早期在英格堡(Engelberg),一所以音樂傳統而聞名的本篤會學校接受教育。巴爾大撒(Balthasar) 談到美學的「不證自明」(self-evidence),「它內在的權威」(its intrinsic authority)。你不能與美學的召喚爭論或者放棄它。而這大概就是天主的權威,在這世代裡最宏亮的形式,藝術在此變成宗教的一種形式。只有少數人在星期日上教堂,但卻有百萬人去演唱會、藝術走廊和博物館。我們可在美學內瞥見天主智慧──當她創造「勝過太陽之美」(智七) 的世界時而舞蹈著──的光榮。據聖經「七十聖賢」版中,當天主創造世界時,那時祂看到它是「美」(kala),的。仁慈以美學的形式,召喚我們。當人聽到歌詠之美時,那時他們可能真地猜測,隱修士們為什麼會在此,還有他們生活的秘密核心是什麼,光榮的讚美。這是修姆會士的典型,當他談到有關他心中最深的渴望時,他以美學的觀點而談:「如果,我知道在最美的事物當中,最美的就是它們自己本身,那會是個一個什麼樣的經驗。那會是一個經歷所有喜樂中的最高點和圓滿的成就。諸萬物中最美的是,我稱為天主」。

如果,美學真地是慈善和真實的顯示,如同聖多瑪斯•阿奎諾所相信的,那麼,教會的聖召,就是一個啟示真美的地方。有許多現代音樂,甚至在教會內,簡直非常無趣到對美學是一種諷刺。 它是投大眾所好之無美學價值的藝術,一直被描述成「無意義的色情文學」。我們可能掉進,以功利主義為主,而有利於邀請人來看美學的陷阱堙A而非去看真美的事物所顯示出的慈善。

如果我說,我相信隱修生活的方式,是在其本身的美,我希望你不會認為太古怪。當我閱讀規章時,看到開頭所說的:「所謂規章,因為它對遵守的人之生活加以管理」,我感到迷惑。會規則會管理一切。最初,這對身為道明會士的我,聽起來覺得它管得很嚴格。依我的經驗,要管理會士們是相當得困難。或許會規所提的並非像量度器、節奏、生活要有形有狀那樣管制。或許它所提的是音樂訓練。聖奧斯定認為貞潔地生活,就是像音樂一般和諧地生活。他說愛近人就是:「保持音樂順序」。恩寵是優美的,而恩寵的生活是美麗的。

因此,禮儀的詠唱,再一次地揭露我們生活的意義。聖多瑪斯說那種美在音樂婸P適度性的連結是很重要地。沒有一樣東西是應該過度的。音樂必須保持正確的節拍,不能太快或太慢,保持正確的拍子。多瑪斯認為適度的生活使我們保持年輕和優美。而規章呈現出,特別提供一種有節奏的生活,凡事不過度,雖然我不知道隱修士是否比其他人較年輕或優美! 規章承認在過去都不准隱修士喝酒,但因為我們不相信隱修士都不喝酒,卻至少喝得適量。凡事不過量。

我想起我的本篤大伯非常喜愛酒,他確定酒對他健康有益。 因他活了將近一百歲,或許他的想法是對的。他說服我父親和叔叔們供應他每天一瓶紅葡萄酒,我想它是適量的,並依照規章是 (a hemina) (40) 當他偷帶這些酒回隱修院時,隱修士們總是很懷疑,究竟是什麼東西在他袋子堨m噹作響。那時,他就得藉用其姪兒們,預先精心為他準備的說詞,加以解釋一番!

當我們聽到隱修士歌詠時,我們瞥見音樂,那就是你的生活,跟隨著聖本篤規章音調的節奏和節拍。天主的光榮在以色列的讚頌中受到尊崇!

 

那裡都不去

隱修士的生活困惑外界人士,並非只因你們不特別做事,而且也因你們的生活是什麼地方都不去之故。 像修會的所有修道人士一樣,你們的生活並非經由爬上晉升的梯子才成形、才有意義。 我們只是兄弟姐妹、會士、隱修士和修女。 我們決不能再有太多的渴望。一位成功的士兵或專科生經由職位而昇遷。他的生命因他晉升為一位教授或將軍而變成有價值。但我們不是這樣。在聖本篤規章中的唯一梯子就是謙遜。我確定隱修士們,像會士們一樣,有時對晉升難免懷有隱密的渴望,並夢想成為管理食物者,甚至院長的榮耀!我確定有許多的隱修士,看著鏡子並想像胸前掛著十字架,甚至一個法冠,看起來像什麼樣子,當沒人看時,素描一個降福──他希望!但是我們都知道,我們生活的模型,並非靠升遷,而是藉著走向天國之旅,而賜給我們的。聖本篤說,給我們規章以催促我們走向天鄉。

我想起一位非常為眾人所愛的院長,每年聖誕節來我家與我們一起過節。他在各方面都令人驚奇,除了有一點當院長的稍微嚴肅的傾向之外,並不像今天在座的每個人,我敢這麼說。他期望在火車站第四月台見到整個家庭,六個小孩向他屈膝並親吻院長的戒指。這種尊敬,對我家人的影響是那樣根深柢固,以致我的一位表姐妹,每當她在戲院堙A要走到她座位處時,常常向人屈膝而見稱。每次我們家院長來住宿時,每年都會為蠟燭台的事而爭執。他強烈地主張,做院長有權要求四個銀燭台,但我父親總是堅持在他家堙A每位神父要有同樣多的蠟燭台!

對我們社會大多數的人而言,沒有晉升的生活就沒有意義,因為活著就是要為成功而競爭,要成功或毀滅。所以我們的生活是個謎,是個問號。它們很明顯地沒有方向指標。一個人成為一位隱修士或一位會士,應該是不再需要其他的了。我記得當我被選為修會院長時,一位相當有名的新聞記者在《全國公教會報》(National Catholic Reporter)雜誌寫了一篇文章,終結評論說我當院長的任期結束時,我應該只有55歲。「那時拉特格里夫要做什麼呢?」他問道。當我讀到這段時,我深受其擾。我覺得好像我生活的意義被奪走了,而被迫進入其他部門。那時拉特克里夫要做什麼呢?這個暗示我生活應該經由另一個「升遷」而變得有意義。但我除了繼續當會士之外,我能做什麼呢?我們的生活是有意義的,因為對前進留著空白,而它指向天主,我們生活的終結和目標。

我願再次聲言,在隆重日課的詠唱中,藉著發音清晰明述較長的救恩史,而使得這聲言變得有意義。今年初,我走進西西里島的一座蒙樂亞(Monreale)主教座堂,它位於舊本篤隱修院旁。我有一點空閒時間,然而有人告訴我,到了巴樂摩(Palermo)卻不去參觀蒙樂亞(Monreale)的人,到達時是個人、離開時是條豬!而這真是個驚人的經歷!隱修院裡面,全都是鑲嵌細工的閃閃發光之鏤花鋸, 述說著創造和救恩的歷史。進入教堂,發現你自己在故事內,我們的故事。這是人類的真實故事,不是要努力爬上樹頂的那種。這是真實時代構造的一種啟示。真實故事不是那種個人的成功,升遷和競爭的成功;它是人類旅行到天國的故事,每年在禮儀年慶祝,自將臨期到五旬節,在綠色的常年期中,我們的時期,達到頂點。

這是忠實的時期,這是包含我們生活的所有小事件和戲劇的時期。這是收集所有小失敗和勝利,並賦予其意義的時期。禮儀年的隱居慶祝,應該是忠實時期的揭露,唯一重要的經歷。在禮儀年的不同時期──常年期、將臨期、聖誕期、四旬期和復活期──應該以不同的調子、不同的顏色感覺不一樣,好像春天有別於夏天,夏天有別於秋天一樣。它們必須充分區別,對抗被其它節奏、會計年度、學年、我們數算變老的年歲所矮化。我們有位會士,金恩忠(Kim en Joong)兄弟,韓國人道明會士畫家,製作很棒的十字褡,使用季節的不同顏色顛覆傳統。

現代禮儀常常不通傳這點。當一個人去唸晚禱詞時,可能是當年度的任何時期。但我們在牛津(Oxford)的團體,我在那住了20年,我們一年四季編作唱和詩歌。當我旅行時,我仍然可聽到這些詩歌。將臨期,對我而言,是指某種聖歌調子,是《讚主曲》和《謝主曲》的讚美詩。我們知道聖誕節,以唱大『O』的對經和詩歌來臨。聖週是耶肋米亞先知書的《哀歌》。我們必須活禮儀年的節奏,做為我們生活的最深節奏。隱居的禮儀,對我們走向天國是一種提醒。我們不知道明天,或下個世紀會發生什麼事;我們無法預測,然而我們的智慧可活到人生的終極目的。

或許我要加一項最後的細微差異。要將修會生活說成為天國的來臨是很容易的,但事實上我們不常如此。禮儀年素描捷徑到自由,但我們總是不採用。跟據聖多瑪斯,培育,主要是道德培育,一直是在自由中的培育。但進入自由是緩慢而痛苦的,它包含著錯誤、錯的選擇和罪惡。天主帶領我們脫離埃及進入沙漠的自由,但我們卻變得害怕起來,且讓自己做了金牛偶像的奴隸,或想再潛回埃及去。這就是隱修士日常生活的真實戲劇,不管他是否獲得職務的晉升梯,但在正式進入自由時,卻又經常失敗而回到幼稚和束縛。我們如何理解,我們緩慢上升天主的自由以及我們時常下降回到奴隸呢?再一次,我們或許要在音樂中才能找到答案。

聖奧思定曾經寫過說人類歷史,就像一部音樂總樂譜,它對人類失敗的所有爭論和不和諧給予正當的位置,最後引導到和諧的解決,每個在其內找到原來的位置。在他傑出的作品中,《論音樂》(De Musica),他寫道「不諧和音,不用被塗抹,就能被補救」。救恩史就像一首偉大的交響曲,它包含著我們所有的錯、我們嗡嗡聲的調子,而美最後獲勝。勝利,並非天主徹底消滅我們的錯調子,或假裝它們從未發生過。祂在音樂總樂譜中,為它們找位置,以補救它們。這個最重要發生在感恩祭聖事內」[2]。在凱撒琳•畢斯達(Catherine Pickstock)所說的話堙G「最高的音樂在墮落的世界中,救恩的音樂……除了重複基督自己的祭獻,它是永遠重複感恩祭的音樂之外,再沒有別的了」[3]

感恩祭是在我們釋放的戲劇中頂點的重複。基督自由地賜給我們祂的身體,但門徒們拒絕祂、否認祂、逃離祂、假裝他們不認識祂。在我們與天主關係的音樂堙A我們發現最深的不和諧。然而他們在感恩祭內被提升、被擁抱、並在愛和贈予的表示中,被變形成為美麗的。在這個感恩祭的音樂堙A我們被造成整體並發現和諧。這是一種和諧的解決,並不徹底消滅我們對愛和自由的拒絕,並且假裝它們從未發生過,但卻將它們改變邁向旅程。在我們的慶祝中,我們敢記得那些軟弱的宗徒們。

因此,隱修士生活的意義,就是走去天國。我們的故事,就是人類走向天國之路的故事。我們在禮儀年的每年循環期扮演,自創造到天國的故事。但隱修士生活的日常戲劇更複雜,藉著我們的努力和失敗而得到自由。每年旅行到天國的交響曲,需要靠感恩祭的日常音樂來加強,承認我們不斷地拒絕走向耶路撒冷、死亡和復活,並選擇不自由。 我們必須每天在感恩祭音樂塈鋮鴔畯怞菑v,在感恩祭內,再沒有粗魯的不和諧超越天主創造的決心。

 

在空間裡面

最後我們談到隱修生活中最基本、最美和最難以描述的謙遜。這是來參觀你們隱修院的人至少能立即看到的,而這就是一切事物的基礎。正如休姆樞機(Cardinal Hume)所說的:「看到一種很美的東西,但努力成為謙遜的確是痛苦的。」[4]謙遜為天主保留一個空虛的空間,好讓天主居其中,並得以彰顯祂的光榮。最後,謙遜使我們的團體成為天主的寶座。

今天我們很難找到適當的言詞來談論謙遜。我們的社會幾乎邀請我們培養相反的事,一種固執、粗魯的自信。成功的人積極地催促他自己向前行。當我們讀到謙遜的第七步驟時,我們應該學習與先知一起說:「我是一條蟲不是人」,那時我們就畏縮了。那是因我們太驕傲?或者我們太不肯定自己,對自己的價值沒信心?或許我們不敢宣稱我們是蟲,因為我們常害怕想到我們更甚於無價值。

我們如何建立生活於謙遜之美標記的團體呢?我們如何在一個積極世界堙A顯示謙遜的深度吸引力呢?只有你們能回答。聖本篤是謙遜的專家,而我不確定,它是否一直都是所有道明會最明顯的德性!但我想分享一種簡單的思想。當我們想到謙遜時,那麼它可能是非常個人和私人的事情:我注視著自己,並了解我是無用的,檢視我自己內在,注視我自己似蟲的特質。這是,說最小的,鬱悶的景象。或許本篤邀請我們做更釋放的事,就是建立一個使我們從權力的競爭、敵對和鬥爭中釋放出來的團體。這是一個由共同的尊重、共同服從所構造的新團體。沒有人在團體內是核心,但有空虛的空間、空的填滿天主的光榮……。這暗示對自我之現代形象,就是自我的孤獨、自私、世界的中心、圍著一切東西移動的中心之一種深沉的挑戰。在其本身的中心,就是自覺:「我思我存」。

隱修生活邀請我們放掉核心,向恩寵的吸力作用屈服。它邀請我們分散〈decentred〉。我們再次發現天主被揭露在空虛中、空無一物中,而團體的核心,空虛的空間保留給天主。我們必須為聖言的來臨準備住處居住在我們中間,為天主保留一個空間。只要我們為核心競爭,就沒有空間留給天主。因此,謙遜並非是我輕視自己,認為我是可怖的,而是使團體的核心變成空洞,造一個空間讓聖言搭祂的帳篷。

再一次,我想在禮儀中,我們可發現這種優美一目了然。天主在以色列的讚頌中受到尊崇。當人們看見隱修士詠唱讚頌天主時,那時我們瞥見謙遜的自由和優美。在中古世紀中,相信良好的和諧音樂與建立一個和諧的團體是一起的。音樂 治癒靈魂和團體。如果每個人努力大聲地唱,為爭取眾人注目,我們就不能一起唱。我們一起製作音樂。以類似方法,我相信一起在和諧中詠唱,學習唱自己的調子,在調子中找到每個人的位置形成我們成為兄弟,並向其他人顯示,在沒有競爭和敵對中一起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修道院院長在這方面的角色是什麼?我不想說,因為在道明會我們僅有過一位院長,某瑪竇,而他是相當的不幸,因此,自那時起,我們便不再有院長。但或許院長應該是在核心中,為基督保留開放空間的人。依音樂性地安置,他拒絕淹沒其他隱修士的聲音、搶奪主要角色、成為修道院的巴發羅帝(Pavarotti)[5]。他讓和諧來管理。當你聽到它詠唱時,便可了解該團體是如何一起生活的。 而你在我們詠唱的方式中,便可立刻明白本篤會和道明會又是如何的不同!

謙遜的頂點,是當人發現自己不但不是世界的中心,而且人甚至也不是自己的中心。在團體的中心,不僅有一個天主居住其內的空虛,而且在我存在的中心,也有一個空虛,天主可在其內搭其帳蓬。我是一個受造物,天主在每個時刻賜我存在。在蒙樂亞(Monreale)的瑪賽克圖,我們看到天主創造亞當。天主給亞當噓氣使他得以生存。在我存在的中心,我並不孤獨。天主在每個時刻給我噓氣賜我生存。在我中心,沒有孤獨的自我,不是一種笛卡爾的「我」而是一種由天主能夠充滿的空間。

或許這是隱修士的最終召叫,彰顯中空的美,成為單獨地和公有地,天主光榮居住其內的殿宇。我想你不會驚訝,這是藉著讚美天主的歌詠表達出來的。而在此,我真地要超過我有資格談論的事,並願意嘗試,只因它很吸引人。如果你認為我胡說,那麼你可能是對的!

每個藝術家的創造隨聲附和著第一個創造。在藝術內,我們得以最精密的瞥見,天主從無中創造世界的意義。它的創作力〈原始〉指回到萬物的根源。每首詩、每件繪畫、雕刻或歌曲,給我們暗示天主創造的意義。喬治•史當耐(George Steiner)寫道:「在每個藝術-動作(art-act) 的深層裡面,躺著一種由虛無中、因發音形狀的發明是那麼新穎、因對它的生產者是那麼獨一無二的絕對跳躍的夢想,它實實在在地將先前的世界置之度外了」[6]

在基督徒傳統堙A對音樂方面特別是如此。聖奧思定說,在音樂堙A聲音來自靜默,我們會了解宇宙奠立於虛無的、偶然的,和我們之所以成為受造物的意義。「聲音和靜默在音樂中的交替,被奧斯定視為一種進入存在(the coming into being)消逝於不存在(the passing into non-being)的交替之顯示,應該述說世界從虛無中被創造」。 我們在音樂中,聽到再引用史當耐(Steiner)所說的:「原始的永遠更新的痕跡,創造的從未完全地可進入的時刻……不可進入的第一命令」。這是大重擊的回聲,或如塔本耐(Tavener)所說的:神的靜默之預先回音[7]

隱修生活的中心是謙遜。我猜想,不是那些恨他們自己的咬牙切齒之鬱悶的謙遜;而是那些承認他們是受造物,並且他們的存在是個恩賜的謙遜。因此,你們生活的中心應該是歌詠,這是完全地正確。因為,在這歌詠中,我們顯示出天主將一切帶到各成所是。你們歌詠天主聖言,萬物藉著祂而造成。由此我們看到一種美勝於只是令人喜愛。這種美慶祝創造的爆發。

我在這次會議的結論,是主張天主的光榮永遠需要一個空間,一個空虛,是否它要顯示自己:在聖殿的革魯賓天使的雙翼之間的空虛;空墓;消失在厄瑪烏的耶穌。我已建議,如果你讓這種空間在你們的生活中被沖空,被不因特別理由而在那裡的人們,他們的生活沒有引導,毫無恐懼面對你們受造物,那麼你們的團體會成為天主光榮的寶座。

我們希望能在隱修院堜瓵h見的更勝於我們所能說的。天主的光榮不是我們的話所能描述的。這奧蹟打破我們小小的意識形態〈觀念學〉。如聖多瑪斯,我們看到我們所能說的一切只是稻草。那麼意謂我們只能靜默嗎?不是的,因為隱修院不只是個靜默的地方,也是歌詠之地。我們必須以有限的語言、在意義的邊緣上,找到歌詠的方式。這就是聖奧思定所稱的「歡欣慶祝之歌」,而它正是今年聖年之歌。

「你問在歡欣慶祝中要歌詠什麼?其意謂了解到語言,並不足以表達在我們心中所要歌詠的。在收割時,在葡萄園堙A每逢人們必須辛苦工作時,他們便以能表達他們喜樂的歌詞開始。但當他們的喜樂溢出而用詞不夠時,他們甚至捨棄  這種一致性而讓給歌詠的純粹聲音。這個歡欣慶祝、大喜的歌曲是什麼?那是意謂我們的心,正爆發著語言所無法表達之情愫的優美調子… 而誰是這歡欣慶祝的對象呢?當然是無可言喻的天主!」[8]

[1] In praise of Benedict p. 23

[2] De Musica VI. xiv 46

[3] Catherine Pickstock, “Music:Soul, and city and cosmos after Augustine” in Radical Orthodoxy, ed John Millbank, et al., London 1999, p.276, footnote 131

[4]

[5] 這是一位很著名的義大利籍男高音。

[6]

[7] Steiner, op cit, pp 210, 202

[8] On Ps 32, Sermon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