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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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許諾

弟茂、賴德克立夫 Timothy Radcliffe弟兄
宣道會總會長

我來是為他們的生命,得到更豐富的生命。(若10:10

聖道明在給會士們穿上會衣的時候,他對他們許下『生命之糧,天堂之水[1]』如果我們能做一個生命之言的講道員的話,那麼我們便必須在我們會院裏找到『生命之糧』 。它們是幫我們繁榮呢?或只是幫我們生存?

我入會不久,總會長佛南德斯Aniceto Fernandez就來會院視察,他只問了我一個問題,也就是所有視察員都問的問題:「你幸福嗎?」我本來等待某些更深入的問題,如:宣傳福音或會省所面臨的挑戰。現在才知道,這是我們問我們會士們的第一個問題:「你幸福嗎?」活著做一位道明會士就是幸福,那就是講道的來源。這種幸福不是無終結的愉快,無拘束的「大好人」。它伴隨著悲傷的能力,它可能不出現,也可能很久不出現。它有著某種我們所傳播豐富生命的品嘗,它是那些開始分享天主生命者的喜樂。我們應當擁有這種喜悅的能力,因為我們是那國度的兒女。「喜悅是真福生命內在的特徵,同時聖神所恩賜的生命正走向真福的路上。[2]」在唱給聖道明的歌裏,結束時祈禱說:把我們與聖者連結在一起吧!Nos junge beatis希望我們現在真的能分享聖者的幸福。

如果我們建造充滿生命的會院,我們便必須認清我們是誰,我們是什麼,同時為男人、女人、修士、修女們,對佈道者來說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我們不是天使。我們是有感情的人類,為動物的『飲食男女』的欲望所推動。這是生活之言,在他接受人性時所接受的本性。我們不能推卻。也有同樣的人性,我們的聖德之路就是從這裏開始。

但是我們是按照天主的肖像而受造的,註定的目的是天主的友誼。我們能接納天主,渴望天主Capax Dei。生活就是為了踏上那條引導我們到天國的冒險之路。

我們需要團體支援我們走這條路。上主允諾了「我要把鐵石的心拿出來,給你放進一顆血肉之心。」(則36:26)。當我們傷心或心軟的時候,我們需要兄弟姐妹們同我們在一起。

任何一位有智慧的人都知道,到達生命的路,沒有一條不是經過沙漠的。從埃及到福地經過沙漠。如果我們想要幸福,想要真的有生氣,我們也要經過這條路。我們需要團體生活來偕同我們走這條路程,並幫助我們相信。當上主領導以色列經過荒野的時候,理由是為了她,可以領她「到曠野輕聲細語」(歐2:16)。說不定在過去三十年內,有那麼多人離開了修會生活,並不是因為修會生活比以前更艱苦,而是因為我們往往忽視了這些黑暗之役,屬於我們王國極快樂活潑民族再生的事實。因此,我們的修會不應當只是我們存活的地方,而是我們在旅途中找到食物的地方。

現在用我在其他作品中用過的比喻再來說明一下。修會團體相似環保系統,是為支援某種生命形態而設計的。一個稀有的青蛙,如果想要迅速繁殖,需要一個環境系統使它經過孵、蝌蚪、青蛙等危險的過程,才得以存活下來。如果這種青蛙受到了滅種的威脅,那麼我們就應替它製造一種環境,有食物、有池塘以及有適合的天氣,它才能生存下來。道明會的生活也需要生態環境,如果想充實地生活和傳佈生命之言的話,單單討論它是不夠的,我們必須主動的計畫並建立這樣的一個道明會的生態環境。

這是每一個團體應有的首要責任。這是為生活在一起的兄弟姊妹們來建造,不只是生存的會院,而是繁榮的團體。彼此提供「生活的食糧和天堂的水」。這是上三屆總會議所建設的『團體計畫』中基本的目標,只有我們以人的立場,以道明會士的立場,膽敢一齊討論最切身的問題時,才會產生的。我希望這封信會引起對道明會生活某些方面的討論。內容我認為有三種生活:一、是使徒生活,二、是感情生活,三、是祈禱生活。這不是每個人生活的三部分析表(如默觀生活:七點——七點三十分,和傳教生活:九點——五點,感情生活?)。他們屬於任何生活,真正人性的生活,及道明會士生活的圓滿。尼哥德摩問耶穌,一個人如何再生。這也是我們的問題,在我們面臨改變,使我們成為生命的門徒時,我們如何能夠彼此幫助,並非每個團體有能力革新,以達到我們會憲及總會議所期望的目的。因此,一個會省必須為修會的逐步革新擁有一個計畫,使會士蓬勃成長。年輕的會士們應當被指派到這些團體去,他們會帶來未來道明生活的種子。一個會省除非計畫建立這樣的團體,否則這會省會滅亡。一個會省有天主的聖寵,而擁有三個這樣的道明生活蓬勃的會院,就有未來。擁有二十個只會生存的會院,可能沒有未來。

 

—、使徒生活

 

1.1. 被拆開的生活

道明生活首先是一種使徒性的生活。這很容易被解釋為一位好的道明會士永遠在忙,忙於『使徒』的事業。但是做使徒的工作,並不等於做使徒。因為他們畢竟要「依照聖道明的方式來渡過使徒性的生活[3]」。當狄亞哥主教與派遣給亞比森異端講道的熙篤會士們見面時,對他們說:「謙虛的去,效法我們大師的榜樣,教誨、行動、步行走路、不帶金銀,在一切事上效法宗徒們的生活[4]」。做宗徒是過宗徒們的生活,不是一份職業。

宗徒生活的第一特徵是分享吾主耶穌的生活。宗徒們是陪伴他的一群「主耶穌在我們中間來往,在所有的時期內常同我們在一起的人」(宗1:21)。他們被他召叫,同他一起走路,聽他的話,同他一起休息、一起祈禱,同他討論,並被他所遣發。他們分享了厄瑪奴耳的生活,「天主與我們同住」那種生活的高潮是最後晚餐的分享,生命之糧的聖事。雖說某人離席早走,因為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因此,傳教的生活對我們來說,比我們從事的傳教事業為多。它是一種生活方式。孔嘉Congar神父講道理時,他說:「那是一個聖召,那是整個生活, 整個存在的本質[5]」如果使徒工作的要求指的是我們沒有時間去祈禱,去同兄弟們一起吃飯,去分享他們的生活。那麼,不管我們如何忙碌,我們都不能被稱為真正的按字意講的宗徒。厄卡特大師Meister Eckhart曾寫道:「人們應當憂慮他們是什麼,超過他們做什麼。如果我們本人及我們的方法是對的,我們所做將是輝煌的、燦爛的。[6]」聖道明以他整個的存在傳教。

但是這使徒生活必定要把我們撕開。這就是傳教的痛苦及繁殖力的來源。原來宗徒們分享生活的天主聖言,伸展到離天主最遠地方的東西並擁抱它。按厄卡特大師所說的,天主聖言雖然沸騰在世界上,仍然存在天父內,對人類的事他不外行。天主的生命伸展開來,為我們存在的人找到一個空間。除了罪以外,他在一切事上和我們相似,他背負起我們的懷疑及畏懼,他進入我們那不講理的經驗裏,那個萬物都失掉意義的沙漠裏。

因此,對我們來說,圓滿地過使徒生活,是發現我們自己也被撕開了,被伸展開了。做一個講道士不只是對群眾講天主的道理,而是用我們的生活把天主的生活與受苦者和被疏離者的生活距離拉近。只有我們從心裏看到聽我們道理的人的痛苦及絕望時,我們才有希望的言語。除非我們知道他們的失敗及誘惑與我們的一樣,我們不會說出同情的言語,除非我們受到他們懷疑的感染,看見了他們的深淵,我們不會為群眾的生活提供什麼有意義的話。我想到某些法籍道明會士,在講了一天的神學,在研究室工作一天之後,到深夜的人行道上,去找妓女,聽聽她們的怨言及痛苦,並獻給她一些希望之言。現在才知道我們道明會士的名譽為什麼不好:這就是聖召的危機。利若旦BI.Giordano da Rivalto在十四世紀時,告訴群眾說如果修士們『不太乾淨』,不要對他們太嚴格,那是我們聖召的一部份:「同群眾在一起,看見世界上所發生的事,保持完全潔淨是不可能的。他們像你一樣,有血有肉,也像你一樣年輕,他們能如此潔淨,才使人驚訝呢。這裏不是隱修士住的地方[7]」。

因此,使徒生活並不提供給我們好的職業及有遠景的、平衡的、健康的『生活方式』 。因為它使我們的生活不平衡,使我們的生活顛三倒四,如果我們這樣分享天主聖言的生活,我們便被挖空了,我們的大門敞開了,致使留下空間及等待新的聖言是生前的沉靜,如第一次一樣。我們是有信德的人,是伸展我們的手臂,並為那些不信的人打開我們的心。有時我們自己也不懂這一切的意義。我們與宗徒們相似,被耶穌召叫以後,同他一起朝著耶路撒冷方向前進,心中知道只有他有勇勝之道。但他們仍然在辯論誰最大,屢次忘記所去的方向。

因此,傳教的生活邀請我們生活在緊張中。我們曾許諾同我們道明會的兄弟姐妹建立我們的生活。「從今以後,要做人,要做我們自己,就是佈道的弟兄之一,我們沒有其他的生活故事。」這裏是我們的家。除此之外,我們沒有家。但是傳教生活的原動力使我們沖向不同的世界裏。這種動力把我們很多兄弟帶入工業的世界、工廠的世界、職業工會的世界。這種動力把其他的人帶進大學裏,帶我們進入網際網路。在法國,道明會士們有一個新的計畫叫做『歡慶』 ,它把我們帶進年輕的人群中,在泊寧Benin有一個計畫把我們帶入環保農業,我們打入回教與猶太教的世界裏。這種緊張會把我們撕開,使我們唯一的生活不是由我們自己所計畫和建設,而是由天主手裏所接受的每天的禮物,是聖道明所預言的『日用糧』 。

 

1.2. 在現代生活工作

在我們同時代的社會中,這種緊張很容易成為簡單的分裂。我們可以成為擁有兩種生活的人。我們會院中道明會士的生活,及傳教事業中的生活,這是因為今天大家所認為的工作就是這樣。如果真的如此,那麼在我們傳教生活中心所存在美麗的、痛苦的、豐富的緊張情緒就被破壞了,這樣我們便單純地變成有職業的人。偶爾晚上回一趟會院旅館。我們要看一看為什麼今天我們必須要面對這種特別的挑戰。

A. 我們生活的碎片

現代西方社會把生活擊碎了,平日與週末分開、工作與消遣分開、工作年齡與退休分開,至少對那些僥倖有職業的人來說。你可以在白天教歷史,晚上做奶媽,星期天做基督徒,這種支離破碎的片段,很難使我們過統一而完整的生活。道明會用無數不同的方法去佈道。我們有本堂神父兼教授,社會工作者兼醫院的神師司鐸,又是詩人,又會畫畫。我們修會的成員,發過願的兄弟姊妹,如何度這種背教的生活?我記得有一次一位年輕的道明會士新聞記者,同我分享他生活在媒體世界的困難,我覺得非常感動。白天他在一個世界裏工作,有他道德的認定的『生活的格式』。晚上他回到他的會院。這個人怎麼能同時是會士又是記者,當我們晚上回到會院的時候,我們像社會上的別人一樣,把一天的負擔關在門外。在工作時,是『另一種生活』。

B. 工作專業化

工作越來越專業化了,為了宣傳福音,我們往往要成為有資格的專業人員了。一個人甚至可以得到宣道證書或是牧靈學的博士學位,可是耶穌所召叫的十二門徒中,沒有一個是『傳教學校』畢業的。專業化一點錯都沒有,我們必須要與我們在一起工作的人一樣,是有資格的專業人才。但我們要小心,不要被『專業』二字所誘騙。專業給予社會地位、工作崗位。專業把我們放在社會中某一階層上。專業給我們身份,邀請我們度一種生活的方式。我們可給會院掙薪水。這樣一位醫生、教授、本堂神父,怎麼能夠成為一個化緣的、步行的會士及修女?是否我們的專業把我們限制在一條小徑上,只有高升的前景?我們的專業是否讓我們自由去答復我們會士們及天主的不可預測的要求呢?

C. 工作德道

最後,在西方社會裏的工作道德很盛行,它證明我們存在的價值。得救不是用很多工作,而是工作。失業的人不能進天國。不管我們講什麼道理,我們在會中常見的狂熱的行動主義,一定會提示我們,有時我們也相信,我們能夠用我們所做的事,來救我們自己。我們誇耀聖道明是聖寵的宣揚者Praedicator gratiae。但是,雖然我們宣揚救恩是一項恩賜,我們是這樣生活的嗎?我們是否真的如同那些把生活、把圓滿的生活看成恩賜的人一樣的生活嗎?是否我們這樣對待我們弟兄?是否我們彼此競爭,看誰最忙,誰最重要嗎?

 

1.3. 無意義的曠野

因為要做一個講道員,就是把自己的生活公開評估。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分享天主聖言的出穀紀,是從天父那裏走出來擁抱人類的一切。有時出穀紀會把我們帶進曠野裏,看不見去福地的出口。我們也可能如約泊一樣坐在糞堆上高唱他的救主萬歲。我們只是偶而坐在糞堆上。如果我們容許我們自己被現代的懷疑及信仰所迷惑,那麼我們就可能覺得自己在曠野裏,福音對我們已經沒有意義。「他攔住我的去路,使我不能過去」。(約19:8)

我們社會的基本危機說不定是意義的危機。暴力、貪汙、吸毒都是病入膏肓的時候,它們要求我們存在的真正意義。為了使我們成為宣道者,天主可以把我們領進荒野裏去,在那裏我們所有老的自信心會垮臺,我們所認識的及所愛的天主會消失。那時我們才必須要分享革責瑪尼山園的黑暗之夜,一切都好像很荒唐,沒有意義,聖父好像已不存在一樣。但是除非我們允許被領進萬物都失去意義的地方,我們便聽不到天主給我們的時代恩賜的言語。「聖寵在我們突破失望的地方出現,變成讚頌的肯定。[8]

面對空虛,我們可能被誘惑去填滿它,用半信半疑的平凡事務,用生活天主的代替品去填滿它。我們今天在教會內,所見到的基本主義,可能是那些站在荒野邊緣被嚇壞了,而不是敢於承受者的反應行為。荒野是一個可怕沉靜的地方,而我們可能想用非常誠懇的老方程式所製造的噪音來淹沒它。但是,吾主帶我們進入荒野來把他的光榮顯示給我們。因此,厄卡特大師說:「站穩腳步,不要從你的空虛中左右擺動。[9]

 

1.4. 使徒生活的團體

我們的團體如何在傳教生活上支持我們:當我們的兄弟姊妹們覺得自己在那個曠野裏,當任何東西都失去意義的時候,我們要如何彼此支持呢?

A. 一位宗徒是一位被遣派者。宗徒們當初並沒有申請這項工作。我們把自己的生命獻給修會,就是為了有一天被遣派去實行修會的使命。在大多數道明團體裏,有一種早晨出門,晚上回家的規則節拍。但是我們並不同有職業的人一樣,只是出去工作。派遣我們的是團體。同時「宗徒們回來,把所行的一切報告給耶穌。」(路9-10)當我們兄弟晚上回來向我們報告他們白天所做的事情的時候,我們聽嗎?我們是否給他們機會分享他們在傳教時所遇到的挑戰呢?我們無論在堂區內或是在教室,是為了他們,代替他們,代表他們。整個團體救災這裏,在這位兄弟或姊妹身上。

早晨、晚上我們所分享的祈禱,怎樣才不會變成只是全義務的一種普通方式?而應當變成派遣與迎接修士、修女們,會院韻律的一部份。我們也為從事傳教工作的兄弟一起祈禱嗎?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我們的會院怎麼能夠被稱為使徒團體,還是稱它為『宿舍』好了。

加拉勒加總會議曾給我們清楚並很好的建議,使會士們在一個合作氣氛中成長。我非常督促所有的團體都聽從這些勸告[10]

B. 在我們的團體裏我們應當能夠分享我們的信心與懷疑。對我們大部分會士,尤其是最近剛入會的很多人,只在一起頌念聖詠是不夠的。我們必須要分享把我們連合現在維持在一起的信德,這是我們友愛的基礎。可能我只能試探性地、含蓄地這樣去做。但,即使如此,我們還可以給我們兄弟姊妹提供『生命之糧及天堂之水』。每屆總會議往往推崇在每次公共禮儀場合要證道。這不只是因為我們是宣道會,而且也是為了彼此分享我們的信德。

我們也必須分享我們的懷疑,尤其是當一位修士進入曠野的時候,任何事情都失去了意義,這時我們一定要讓他講話。我們必須尊重他的奮鬥,永遠不要壓碎他。如果一位弟兄敢於分享他那黑暗的、想不通的時刻,同時我們也敢於聆聽他的抱怨,說不定那是他能給我們最大的恩惠。吾主可以帶領一位會士到山園的黑夜裏去,在他掙紮的時候,我們能睡覺嗎?沒有一件事比我們大家一起努力達成的信德,去促使一個會院團結更為密切。這可能發生在一個神學院裏,或是發生在一個南美洲的貧民區裏?在討論我們到底是誰,和我們為什麼被召叫去傳福音,那麼我們一定會常被新的及不期而遇的天主嚇一跳。我們說不定會驚訝彼此相遇,彼此發現,好像是第一次見面。

 

二、感情生活

 

2.1. 愛就在於此

「不是我們愛了天主,而是他先愛了我們,且打發自己的兒子為我們做贖罪祭 可愛的諸位,既然天主這樣愛了我們,我們也應該彼此相愛。」〈若一,4:10-11〉

所有的使徒生活都是為人類分享天主救贖之愛。如果不是這樣,那麼我們的佈道工作,做得好是盡了責任,做壞了則是在玩弄別人,只是傳佈意識形態的習作。說不定很多國家中沒人進堂,就是因為宣佈福音被認為是控制,而不是表達天主無限的愛。因此要成為有生氣、非常有活力的宣道者,就是要發現如何好好的去愛。『我的聖召是愛[11]』。

但也可以翻過來講,對我們道明會士來講,學習如何去愛與天主救贖人類的奧秘,已經糾纏在一起分不開了。這就是我們愛情的學校。今天全世界會土陶成者都開始面對『感性』的問題。這個字眼我不喜歡。我們怎麼能夠陶成那些新入會者。使他們愛得好,愛得圓滿,如同有潔德的會士一樣呢?我們絕大多數面對我們的情緒、我們的性、我們對愛和被愛的饑渴,很少或根本沒有受過什麼陶成的訓練。至少我本人不曾記得在這方面有陶成的經驗。好像是應當假定或是緊張的希望跑一大段步,沖一次涼,會解決這個『問題』。哎呀!我跑不動,也不喜歡沖涼。

這封信裏我不想討論有關陶成及感性的問題,因為我計畫不久將特別寫信討論這樣的問題。我要說以下的話:如果我們召募平衡的男女青年,沒有情緒上的失調,希望一切都會好,那是不夠的。情緒上平衡的人們,會為自己的朋友捨棄生命嗎?他們會離開九十九隻羊,去尋找那失落的一隻羊嗎?他們會同妓女及罪人們一起吃、喝嗎?我怕他們可能會敏感一點。聖奧斯定在批註若望福音時,寫道:「給我一個會愛的人,他會知道我在說什麼[12]」。只有那些能愛的人,才可能會懂得宗徒生活的熱情。除非我們讓自己捲入那無限之愛的巨浪之中,那麼我們為貞潔試圖所做得一切,最後都變成控制的習作。我們可以成功,但冒著很大的傷害自己的危險。我們也可以失敗,也冒著傷害他人的危險。因此,除非我們傳教的興致以及我們愛人的能力深深地調協統一,那麼它們就變成控制別人或自己的工具了。但耶穌沒控制自己的生活,他把他的生活放在我們的手中。

 

2.2. 人若為自己的朋友舍掉性命,再沒有比這更大的愛情了。(苦15:13)

博愛全人類可能是最使人欽佩的事,但若與我們所深切渴望個人的愛來比較,可能像是蒼白而抽象的代替品。博愛真的夠嗎?想到在現在社會中,男女主角激情性愛轟轟烈烈愛情故事的時候,尤其如此。當我們自己有這種迫切感受的時候,說一聲愛全人類,就能滿足嗎?

那種激情的夫妻之愛,的確是人類的需要,關於這事以後再講。它可能是我們與天主關係的肖像,在中古世紀雅歌的解經者就是一例。但是尚有現代的另一傳統,它是道明會士特有的。它在若望福音的中心可以找到。「人若為自己的朋友捨棄性命,再沒有比這更偉大的愛情了。」因此這就是愛情的神秘所相似的東西,某人把自己的生命獻給自己的朋友。在這裏,在耶穌與門徒們、與妓女們、與公務員們、與病人們、與麻瘋者,甚至與法利賽人們的關係上,我們看到深入而充滿激情的愛情。這種激情是帶領耶穌到達哥耳哥達山頂所完成的激情,這不比任何愛情故事更熱烈嗎?

我們的社會會覺得我們愛的方式不可思議,因為我們已經丟棄了愛的典型經驗,對另一個人性的結合,我們會覺得有時候失掉了這『大經驗』的機會,我們沒有生活過。但聖多瑪斯教導我們在愛的本身,天主生命的中心存在著友誼,不可言喻父與子的友誼,天主聖神。對我們說,生活是不可言喻的活著,就是在那個友誼中找到我們的家,為這友誼所改變。這種友誼會深深影響我們本身和我們所做的。正如Donald Goergen所寫:「獨身制度並不見證什麼,作見證者是獨身的人。[13]」如果人家把我們看作是被潔德解救了我們一生的人,我們才為天國作了見證。

我們的團體應當是友誼的學校。聖雅欽St. Hyacinth of Poland在他死的時候,給弟兄們重複念聖道明的話:「要有善良、有溫柔的心,對天主要有愛,要有兄弟的愛德。[14]」我們是否常常的彼此有好心,有仁慈呢?在修道的生活中一直有人害怕友誼,但是這在道明會的傳統中並不如此。從開始聖道明對自己的兄弟姊妹們就有著深愛的友誼,真福若堂對自己所愛的戴安娜Diana d’ Andalo及亨利 Heinrich of Teutonia,加大利納Catharine of Siena對賴孟多Raymond of Capua,都有著深厚的友誼。我記得年輕時,有一次開總會,一位老會士說:「我不反對特別的友誼,我反對特別的仇視。」這種友誼是開放性的,而不是排除性的。但深深地有改變氣質的能力,痛苦地慢慢地把我們從霸道的獨佔性的先入為主,或蔑視別人的。如果這種友誼是天主聖三生活的分享,那麼它就會變成一種提拔別人到平等地位,並使他們自由的愛。正如英倫省會長伯達、賈瑞 Bede Jarrett 1932年所寫:「哦!可愛的友誼,是天主多大的禮物啊!不要說它壞話,而要讚美它的製造者及它的典範——三位一體的天主。[15]」如果友誼真的從天主而來,這種友誼就會驅使我們去傳教,宣佈天主的福音。

我們愛情的高潮就是放棄所有權。我們要放棄那些我們所愛的人。我必須不要管他們。我對別人的愛是否給他們自由去處理他們自己的生活,並使我自由從事會裏的傳教事業?舉例,我對這女人的愛是否會幫助她增加對丈夫的愛,或是我把她的生活與我的生活聯繫在一起,使她依賴我?這種痛苦的但是解放的放棄,邀請我們對我們的所愛的人的生活成為旁觀者。我們要找到一條路,使我們從她們生活的中心消失,這樣便會把我們忘記,成為自由人,自由去找另一個人,自由去找天主。這是最難做的一件事,但是我堅信,這種放棄會給與我們比我們能說出或想像出更大的快樂。只有在我們的胸口開放的時候,生活之水才能流出。

在我們修會傳統裏,美麗榜樣之一,定然是聖道明的繼承人及總會長真福若堂與真福戴安娜。明顯他們彼此相愛至深。世界上有幾個總會長給一個女人寫信這樣地坦承?「我不是你的嗎?我不同你在一起嗎?工作時是你的,休息時是你的,同你在一起的時候是你的,離開你的時候是你的?[16]」很明顯地,她教給了他很多關於如何去愛的事。但是在信中若堂常常把她獻給天主,他是新郎的朋友,朋友的角色是把新娘交給新郎:「想著他。」因為我不能同你在一起,你缺少的東西,在更好的朋友來臨時再補償給你。你的新郎耶穌基督在精神上,在真理上,一直同你在一起,他給你講話比若堂更甜密,有更高尚的目的[17]

即使連我們也有時候在某種意義下被放棄,被我們的家庭放棄。我們正常的去愛他們,我們也享有他們的愛。不過,等我們有一天發了願,我們應當自由的到修會要我們去的地方,哪怕離家很遠,那也是我們貧窮的一部份。現在我們首先屬於道明會及宣佈福音。

 

2.3. 性身體,欲望

A. 一個達不到的理想

這是一個美麗的理想,但看起來可能遙遠的不能達成。當我們與性的欲望奮鬥的時候,有幻想、佔有欲,這時無我的友誼,可能覺得離我們很遠,超過我們能達到的能力。媒體每天向我們保證這種理想『不切實際』。但是天主沒有用邀請我們借著工作升天堂的方式改變我們的人性。天主的生命有血有肉的來到我們這裏。耶穌叫匝凱由樹上下來,在地上相聚。聖言有血有肉,背負了我們的願望、我們的激情、我們的性。如果我們想與主相遇而得到痊癒,我們也要降生成人,用我們的肉身,用我們的激情,用我們的傷口與饑餓,降生成人。

我們先自問我們是誰?是如何開始的?當我們穿上會衣的時候,我們把這個人帶進道明會,他是歷史的產物,帶著歷史的傷痕。這就是上主召叫的人,而不是某個理想中的人。我們來時帶著過去經驗的疤痕,可能是在愛情上、在壞習慣上、在性方面的失敗,這些都是尚未治癒的回憶。我們的家庭教給我們去愛,他們可能也施給了我們需要時間來康復的傷口。在這基督之愛裏生長需要時間,這是一件禮物,天主常借著時間給我們禮物。他用了幾百年的時間來訓練他的子民,給他自己兒子的誕生準備道路。天主有耐心地給我們生命,不是一剎那的。如果我們接納這份禮物,「我賜給你們,不像世界所賜的一樣」(若14:27)。接受他時間的禮物,對我們的社會是非常重要的。我們社會裏的青年期拉長了,我們大家都感到成熟的很晚。我們必須從我們的欲望、我們的饑餓、我們的身體做起。我們不是天使,也不是野獸,而是有血、有肉、有精神的,註定成為天國的子民。但是,正如巴斯卡B.Paschal所說:「如果我們犯錯誤,想把我們想成天使,我們就會變成野獸。」

B. 欲望

「我要從你們肉身內取出鐵石的心給你們換上一顆血肉的心」(則36:36)。如果我們的心變成血肉的,那麼我必須使我們的願望變質。形成我們心中的願望,同時又不願叫別人甚至叫自己看到願望是什麼?「我們中沒有一個人是如此透明,以至能清楚知道,事實上,我們的心放在哪里[18]」。直到我們面對面正視我們的欲望,並學習如何在欲望之後,我們才能成為它們控制的物件,才能成為它們的囚犯。在一個傾向培養欲望的社會裏尤其困難。我們的社會正在死亡中,不是因為饑餓,而是因為過剩的欲望。每一件廣告都鼓勵我們欲望更多一點,沒完沒了的,無窮盡的。世界已經被貪得無厭的、無限量的欲望所吞蝕了。最後要把我們消化光。無限制的性欲望只是我們愛情教育所教的消費世界觀。

首先,友誼的愛邀請我們去看別人而不是擁有他們。我們欣賞他們而不爭取所有權。如果我們被市場的文化所迷惑,就很難到達這種心愛的自由,因為在市場文化中,任何東西連人算在內,都可以購買並利用。因此,真正的友誼要求我們,要與現代的主導文化斷絕關係。我們必須學習看得正,看得清楚。不用彼此吞蝕,並用吞蝕世界的眼睛去看。聖多瑪斯說,『愛情在哪里,眼睛就在哪里』Ubiamo, ibi oculus[19]。他說當我們用色情的眼睛看別人的時候,就如同雄獅看麋鹿一樣,是要吞蝕的一頓飯。因此,愛情是與心靈的貧窮分不開的。正如英國詩人維廉、佈雷克William Blake說:當你喝別人時,如同海綿喝水一樣,這可能是愛情嗎?[20]

因此欲望的治療包括在世界中度不同的生活,真正貧窮的生活。如果我們一直在爭取獲得,那麼潔德將成為此種標誌。正如喬根Goergen說:「如果我加入消費的社會,保護資本主義,容納大男人主義,迷信西歐社會高於其他社會,又如果我是絕欲者,那麼我只是對我們的立場:資本主義、男性至上主義、歐洲的傲慢及禁色情作見證而已。這種禁色。很難說是有深層意義的,也可以合理地受到責問。[21]

我們也需要清楚地看『性』問題,並且從現代社會『性的迷思』裏解放出來。從一方面來講,性關係平常是被認為我們所有渴望靈交的高潮以及孤單寂寞唯一的逃亡之路。有人把它稱為最後存在的超越的聖事,是彼此存在的唯一標誌,即使我們都沒有存在也無所謂。因此沒有性關係而存在就等於死了一半。從另一方面來講,性是被瑣事化了。有一位英國「媽媽桑」最近表明,性並不比喝一杯茶更重要。一個把性神化,另一個把性瑣事化,原來是這兩種意義的合併,使得獨身制度那麼難以負荷。我們被告知我們必須要有它,又被告知不必任何時間的考慮就可以擁有。我們的人心的再教育,要求我們對性要看清楚。它的確是與另一個人交合美麗的聖事,把自己當禮物交出,因此永遠不會瑣事化的。但是存在著別的,我們可以圓滿地完全地愛的方式,因此沒有性行為並不定我們的罪,罰我們到孤單寂寞的境界裏。

最後,面臨市場貪得無厭的欲望,我們被邀請來,不是壓抑它而是要渴望更多,我們都是有情感的人,把所有的感情都殺光是阻礙成長的,使人性枯萎,會使我成為宣佈死亡的傳道者。反之,我們應當被解放到更深的欲望之中,欲望是天主的無限美善。正如一位日本道明會士奧世達Oshida所說,我們求天主叫他成為不可拒絕的。我們的欲望可能出軌,不是因為我們求的太多,而是因為很容易得到滿足因而就要求的少。「理想不是叫我們控制我們的欲望,而是叫他們已狂馬奔騰的欲望追求天主。[22]」在大路旁的廣告上,邀請我們在完全無底欲望的競爭中彼此鬥爭,彼此踐踏在我們的天主免費提供無限欲望的滿足的禮物上,讓我們加深欲望吧。

這種欲望的變質一定會包括在某一種神修學上,這是我一直不願接受的結論。聖道明確實達到了這種自由、自發、愉快的境地,部分是因為他是一位節制的人,吃的、喝的都很少。他同會士們一起用餐,但也一起守了大齋,有一種神修學不是馬尼派的拒絕天主的世界,而是教導我們享受世界上正當的快樂。

「它講的是不要放棄欲望本身——這樣會不仁道——而是放棄它的激烈。它講的是死於快樂的激烈,死於快樂的全能。[23]」節制之德,可以把我們身體實際的需要分配和我們的欲求,從我們幻想的空虛裏及欲望專制的統治下解救出來。

C. 身體

對於我性生活不能有成熟的關係,直到我學會接受甚至欣賞我自己或別人的身體時。這就是我的身體,我本人,每天老一點,胖一點,慢慢的禿頭,明顯的是會死的身體。對別人的身體我必須不見怪,有的美麗,有的難看,有的病態,有的健康,有的老,有的少,有的是男的,有的是女的。聖道明建立了道明會,是把人類從二元論的宗教裏解放出來,把被造的世界判斷為患的。自開始道明會的中心思想,是欣賞有形的事物,就是因為如此,天主才降生成人來救贖我們,像我們一樣成為有血有肉的人。我們信仰的中心聖事是分享他的身體,我們最後的希望是肉身的復活。發貞潔願並不是逃避有身體存在的避難所,如果天主已經變成血和肉,那麼我們也能有膽量這樣去做。

我們發現親身經歷耶穌生活高峰的意義,當時他把自己的身體給我們,並說:「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而交出。」在這裏我們看到的身體並不是一塊肌肉、血和脂肪。聖體聖事指示給我們,我們人類身體的聖召:彼此變成禮物,共融的可能。

獨身制度無限的痛苦是當男女身體不保留彼此授受的時候,我們放棄那個擁有身體的緊張時刻。在這裏,身體的認定不被視為一塊肉,而被視為臨在的聖事。這個性行為表示出肉和血變為分享我們生活中最深的欲望。這就是為什麼是基督與他教會結合的聖事。我們會士修女們。也可用身體以我們的方式使耶穌臨在。宣道會士用聖言來表示,不只是他的或她的言語,而是我們的存在。天主的同情想要在我們的溫柔中,甚至在我們的面孔上,在我們的身上,變成血和肉。

在舊約裏,我們常找到某段經文,求天主的面孔照耀我們。這段經文終於得到答復,就是天主用人的面孔照耀我們。那就是基督的面孔。他注視著那位有錢的年輕人,愛上了他,並請他跟隨他。伯鐸背主後,他在庭院中注視著他。在花園裏,他注視了瑪利亞、瑪達肋納,並呼號他的名字。我們以宣道者的身份,有血有肉,我們能夠把我們的肉體獻給天主同情的注視。我們的身體並沒有被排除聖召之外。「一個又是會士又是宣道者的男人,能夠費力地,說不定有不平坦進步地學習,就是因為擁有人的面孔而成為天主的面孔的意義,會微笑、會大笑、會哭、會看來討厭…就是因為天主願意我們與別人不同,我們才成為啟示的表現,表達來自永遠天主靜默唯一的聖言。[24]

真正心靈潔淨的意義,指的不是沒有受世界的玷污,而指的是有一張表示自己的面孔,一個身體,對我們所做的是,完滿的臨在,沒有欺騙,不口是心非,心愛潔淨是不能隱藏在面孔的後面,不敢正視,他們的面孔是透明的,無保護色,赤裸裸的如基督一樣容易受到傷害。他們有基督的自由及自發性「只有心淨的人,才能在別人身上製造出自由,在自由中大笑。[25]

D. 生育本能

我做過很多事,就是沒有生過小孩。如果我,一個大男人都有這種感覺,那麼對一個女人來講,沒有生過小孩的意義又有多大呢?這是我們必須承認的人生基本願望。但是,如果我們的傳教生活為天主愛人類的豐富的愛情所纏擾,那麼我們將是豐收的。厄卡特說天主對我們的愛,永遠長青,多結果實。天主在我們心中像是,「他在自己內在的那份快樂及光榮,如同青翠的綠草及盛開的花朵。[26]」「天主的主要目的就是生產,除非他把自己的聖子生在我們心內,他是不會滿意的。靈魂也是一樣,除非聖子降生在它內,它是不會滿意的。[27]

我們彼此幫忙結果實,屬於兄弟姊妹之愛。傳教生活並不是不眠不休的工作。如果我們的傳教生活有生氣並充滿天主的生活,我們就會分享他的創造力。

但是做父母就要忍受兒女們離開的快樂與痛苦。做父母的圓滿就是賜給兒女們自由,讓他們去創立與我期望不同於他們的生活。我們對我們所生的也必須要放手。我們知道只有在我們開始的計畫,以及我們把那一生奉獻給那計畫,在別人的手中有了新的方向時,我們才算真正地有收穫的。那是一件痛苦的事,但是父母的慷慨是給與子女們自由。

 

2.4. 我們應如何彼此支援?

如果我們讓聖愛的天主撫摸我們,那麼我們會慢慢地活起來。死了可能安全一點,不受傷害,無需撫摸。不過,真的嗎?「大自然討厭真空,對於一個心愛空虛的人,可怕的事情可以發生。作為最後採取的行動,偶而丟人現眼,也比一個會院—一有詠經席、餐廳、娛樂室卻充滿沒有生氣的人來的好些。吾主耶穌沒有說,我來是使他們得到安全,得到更豐富的安全。我們中某些人的確為了今生來世生活的安全,可以付出任何代價,但是我們不能兩邊都佔有,安全和生活之間,我們必須選擇一項。[28]」如果我們選擇生活,那麼在活著的時候,我們就需要支援我們的團體,幫助我們在真正神聖的愛情中成長,一起流出天主的聖言。

A. 希望的團體

首先我們應該彼此奉獻希望及慈悲,我們喜歡修會,因為我們欣賞修會內的會士。我們希望成為他們中的一員。不久我們便會發現其實他們也像我們一樣軟弱、有罪、自私。這可能是我們深入覺醒的時刻,我曾記得一位初學抱怨這樣可憐的發現。初學導師答復他說:「我非常高興你不再欣賞我們了,現在有個機會,你可以愛我們了。」天主愛情的救贖奧秘,不是在充滿神修英雄的團體出現,而是在充滿希望及慈悲的天國旅程上的兄弟姊妹們彼此鼓勵的團體裏出現。復活後的基督出現在一個膽小孱弱的男人團體裏。如果我們願意碰到他,我們必須敢到那裏去見他。真福若堂給巴黎的弟兄們寫信說,這些弟兄與我們相差不遠。他說:「耶穌絕對不顯現給那些把自己與團體隔絕的人。『多默,因為耶穌來時沒有同大家在一起,就沒有見到他。』你認為你比多默更神聖嗎?[29]

如果我們在愛情上失敗,首先我們需要會院。我們可以失敗,因為我們進入一個不結果實的時代,覺得自己沒有愛人的能力,肉之心被鐵石之心所代替。這時,我們需要別人為了我們的緣故而相信:

在自我心靈深底隱藏著
不管以前多麼叛逆——
或是多麼腐敗——
在我心靈深處
隱藏著愛情的種子[30]

我們的會院必須是沒有控告的地方,「因為控告我們弟兄的控告者,已被摔下去了。」(默12:10)我們可以犯罪,並感到我們已經破壞了我們的聖召,同時必須要羞愧地離開修會,在我們很難相信我們自己的時候,我們的兄弟姊妹們必須要為了我們而相信天主的仁慈。如果天主可以使哥耳哥達上的死樹開花,那麼他也會使我的罪惡結果。當我們做不到的時候,說不定我們真的需要弟兄們相信,失敗並不是結束,可是天主用他無限滋長的能力,使我們的失敗變成進入聖善路程的一部份。即使我們的罪也可以變成為愛而跌倒的試探的一部份。聖奧斯定所有性生活的年月都變成他所尋找的那位最可愛過程的一部份,同時潔德也不是他欲望的停止,而是完成。

B. 團體及性的定位

就是在這裏,我們才清楚地看到各種文化的不同。如果我們要避開使兄弟姊妹們尷尬或是受到傷害,討論這事必須十分謹慎。在某些文化中,接納有同性戀傾向的人入修會,根本是不可思議的事。在別的文化中,會毫不猶豫地被接受。任何關於這個題目所寫的資料,大概都是詳細考察是否一個人贊成或是反對同性戀。這問題本身是錯誤的,我們沒有資格告訴天主,誰可以或誰不可以度修會生活。1995年在加拉勒加所召開總會議中,貞潔的要求標準是一樣的,不管兄弟們的性導向,所以誰也不能因這個原因而不得入會。在開此總會時,討論這問題所花時間很長,我相信要繼續下去。

我們的團體在會士們面臨性定位時,將如何援助並支持他們。首先我們必須承認這與我們自己意識我們到底是誰有關。因此這對很多願意入會的青年是一個敏感而重要的。有兩個理由:第一,存在著一種發現自己的渴望,對很多年輕人來講,最大的問題是『我是誰?』第二,因青年期在某些文化裏的延長,性定位的問題往往很久以後才被決定,有時我們接獲兄弟們要求豁免的聖願或還俗申請,因為生命的後半段才發現他們基本上是異性傾向的人,因此有能力結婚。

如果一位會士相信自己是同性戀者,那麼他應知道,他是被接納並被愛的事實,是很重要的。他不能生活在被拒絕及被控告的恐怖之中。但是當他發現朝著天主子女更深自我的時候,這種接受是他人生路上的盤纏。因為我們中沒有人,不管是異性戀者或是同性戀者,都能夠在我們性定位時找到最深的自我。追根究底我們必須發現基督在我們身上。「現在我們是天主可愛的兒女,表面上看不出我們將來是什麼,但是我們知道應在基督來的時候,我們將像似他,因為我們要看到他的真相。」(若壹3:2)我們發願要跟隨基督,並讓他找到我們自己的身份。我們有能力找到自己正是因為我們貧窮。「在所有其他佔有欲之根本上,存在著最後佔有自己的欲望,渴望在我的心中不是存在著一個如真空一樣連無名的天主一起吞下去的無名的深淵,而是存在著一個我可以擁有的自我。這個自我,受到我對他的所有權的限定。[31]」任何一位弟兄把自己性的定位成為他公開身份的中心,會對自己身份犯下認知的錯誤,他就像在去耶路撒冷的路上停下來一樣,基本的問題是我們能愛,同時也做天主的兒女,但不是在男女性的吸引上,與個人的身份沒有關係,我們的身份就是彼此做兄弟,做姊妹。對於我們兄弟,如何表達我們自己,我們要負後果的責任,尤其是在非常敏感的性定位的範圍內。

因此,每位會士應當以自己的身份來接受。但是,會院裏基於性定位,而發生的小集團,具有強大的分裂性。它會威脅內在的團結,它會使會士們修練三願中的貞潔願更為困難。它會加給會士們壓力,使他們把自己想成不是宣論天國聖召的中心,並且說不定最後發現自己沒有聖召。

C. 談戀愛

不管我們如何把友誼解釋為天主本身愛情最高的揭示,我們仍然有可能陷入愛河,而這可能是我們一生中最有意義的經驗。在我被選為總會長之後在與菲律賓道明會修士們開會時,首先公開被問的問題之一是:「神父,你戀愛過嗎?」第二個問題是:「這是發生在入會之前或是入會之後?」如果真有此事,那麼我們的確需要會院的愛及支持。

對一個在道明會內發過願的修士或修女來說,愛上一個人,那幾乎一定是危機的時刻。但是正如裴仁內神父Jean Jacques Perennes在總諮議會上常常提醒我們,危機就是轉機,它可能會有好結果的。任何一次愛情的經驗就是與天主相遇一次,因為天主是愛。戀愛可能是自我中心打開的時刻,同時我們發現,我們並不是世界的中心。它可能消毀,至少在短時間之內殺害我們的自我偏見。戀愛對很多人是最特殊的,最有啟示性的人生經驗。在戀愛意義的中心,忽然間把自己撕開了,而夢中的自我受到震驚,發現一個完全分離的現實[32]

等我們經過一場深入的『自我開放』Unselfing之後,我們便不能在繼續生活下去,好像沒有什麼事情一樣。我們不能假裝我們從來沒有遇到過此人,同時又回到舊的生活中,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這可能構成一個理由,如果一位會士陷入愛河,他便可以求聖願的豁免,因為他所承諾的生活已成為過去。

當麥頓Thomas Merton,一位美國的熙篤會士,在他因神修著作最走紅的時候,在醫院中愛上一位護士,他在日記中寫著他「被逐漸陷入愛河的事實所折磨,同時我不知道沒有她我如何生活[33]」。正如莎劇《奧賽羅》Othello面臨愛妻的時候說:「她是我心的寶藏,是我必須生活的地方,否則寧死:她是我生命之水流出的地方,否則寧幹。」

因此我們不能想像離開所愛的人生活,因此,我們必須要祈禱,求天主賜給我們想像不到的生命,一個只有天主能賜與的生命。耶穌在十字架上沒有等待想像中的生活,而只想到了天父所要給他的不可思議的,豐富的生活。我們不能製造一個生命,生命必須是給的。

在此時此刻,讓我們把自己交付在天父的手中,相信這個死亡會帶來復活,這是極端困難的事。我們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需要我們的朋友們、兄弟們、姊妹們。這些人可能必須要在我們不能的時候,為了我們原故,相信在這荒野裏,我們可能碰到生命之主。可能在我們一生中從來沒有感到過如此有力、如此活潑。我們可能覺得這個愛是我們一生中一直所要尋找的。我們怎能冒險失去它?我們可能急躁、脾氣壞、感到挫折,在這時刻,我們必須相信,如果我們忠於我們的三願,天主也會忠於我們。我們會接受豐富的生命。麥頓的傳記作者說麥頓神父的戀愛經驗給了他「內心的解放,這種解放在他的路上又給了他新的確定,不擔心的感受,不必被保護的感受並深度的認識自己[34]」。

看起來我好像在建議這種經驗在我們神修的發展上幾乎是需要的一步。這根本不是我想說的,人若為朋友舍去自己的生命,再沒有比這更大的愛情了。做一個會士,在那不專有的友誼奧秘中,我們許下了接受生命的圓滿。我們神父會士們,當我們戀愛的時候,我們能給予自己及別人很大的傷害,別人可能把我們看得很『安全』,我們也自認安全。我們很容易用一種『情緒觀光主義』的放肆方式欺騙別人,使我自由的返回會院,而使事情變的危險,並可能使另一人受到傷害,並使他們對教會甚至對天主永遠受到損壞。

D. 寂寞的曠野

在我們一個能愛人的成長中,我們可能要走過一片曠野。這可能是因為我們覺得自己沒有愛人的能力,或是因為陷入愛河,或是犯了三願。如果傳教生活帶我們到達山園裏的狼狽情形,生活失去了意義,我們會背著十字架的孤單面臨愛情的危機。

寂寞的經驗,揭示圍繞著我們個人的基本真理,那就是在單獨時,我們不是圓滿的。與西歐社會觀念不同的是,我們並不是自給自足、各立門戶的個體。我只能借著與別人的關係生存,單獨一人,我會死。這種寂寞揭示一片真空,在我生活的中心是一片虛無。我們可以企圖填滿它,用很多東西填滿它,用食物、飲料、性、權力、或工作。但是空虛仍在。酒精或其他任何東西只是假裝渴望天主的替代品。我懷疑即使有人臨在也不能填滿它。滿屋寂寞的人不會改變什麼。「這寂寞告訴我們最可怕的一點就是受到寂寞影響的人,都對他束手無策的事實。[35]」當麥頓陷入愛河的時候,他才發現他所尋找的人並非被愛的人,而是解決他心中空虛問題的東西。她是一個「擁有一個魔術名字的。能打開我寂寞心鎖的女人。[36]

最後,我懷疑這種寂寞不應當只是叫人忍受的,它必須是從基督的死亡中,進入基督寂寞而被活出來的東西。它要把人類所有的寂寞改變『我主,我主,你為什麼捨棄了我?』如果我們這樣做,聖殿裏的帳幕就會從上而下分裂開來,我們就會發現在我們存在心中的天主,賜給我們每一分鐘的存在:『你比我更深入我的內心』Tu autem eras interior intimomeo。如果我們背負起寂寞的十字架,並背著它走,那麼就會發現現代自我的觀念並不是真的。對我們自己最深的真理是我們並不孤單。在我存在的深處,是給我豐富生命的天主。聖女加大利納在她的《對話錄》中把自己描寫成「在自我知識的小室中,為的是更清楚的認出天主對她的仁慈。」對自己深入的知識,使我們看到的不是現在孤單的自我,而是它的存在不能與時時刻刻同賜與生命的天主分離的那一位自我。

如果我們能夠進入這個曠野,並在那裏與天主碰頭,那麼我們便會自由的不佔有的去愛;無代價的,沒有控制也沒有運作。我們會有能力不把別人看成解決我需要的或是答復我寂寞的人物,而是單純地在那裏,陶醉於『站穩腳步,不要在你虛無中搖盪』。這句話的人物,當時是在自己的十字架下,耶穌把母親給了門徒,又把門徒給了母親,也是在十字架下,教會的團體誕生。

 

三、祈禱的生活

「我稱你們為朋友,因為凡由我父聽來的一切,我都顯示給你們了」(若15:15

凡由生活的豐富所觸摸過的人,不以佔有的愛去愛,而是自由地愛去愛,高興地去愛。他那鐵石的心變為血肉的心。這是我們人性的改變。依照傳統包括研讀與祈禱。真福若堂告訴我們,這兩項對我們有如食物與飲料一樣的重要。借著研讀我們再造人心,我們發現「智性的光明射入愛的感情[37]」。研讀與祈禱兩者都屬於每位道明會士被召叫的默觀生活。這裏撇開研讀不談,因為我已寫信討論過了。現在我分享一下我對祈禱及生活圓滿的思想。

 

3.1. 聆聽聖書的團體

每次在視察結束的時候,視察員會對更多祈禱的需要提出幾項動人心弦的,鼓勵的話。大家都會點頭贊成,並且含糊的做下決定。我們有沒有印象,目前的問題像這些乾枯的骨頭,如何會有生命?

當一個小孩子誕生的時候,父母立刻就對他講話,在小孩懂事之前好久好久,小娃娃就聽見有人對他講話,給他洗澡。用語言來撫慰他,父母給娃娃講話,並不是溝通什麼消息。和他講話是讓他獲得生活。在這語言的海洋中,講話變成人道的事情。慢慢他講話含在父母所分享的愛中找到合適的地方。孩子長大成人的生活。

我們也是一樣,我們浸潤在天主給我們說的聖言中改變。我們並不在天主的聖言中去找消息。我們考量它、研究它、默想它,與它一起生活、吃它、喝它。「我今天吩咐你的這些話,你應牢記在心,並將這些話灌輸給你的子女,不論你住在家裏,或在路上行走,或臥或立,常應講論這些話」(申命6:6f)天主的話在我們工作內,使我們成為人,使我們生活,使我們成為天主的朋友,這友誼就是天主生活的本身。正如在1229年耶誕節,若堂給戴安娜修女的一封信中所寫:「在你心中好好的念這句聖言,反復思索,讓它成為你嘴唇上的蜜,考慮它,繼續思想它,使它和你同在,永遠往下[38]」。

我有一些朋友收養了一個孩子,越戰時在西貢大醫院裏的孤兒.起初在醫院裏的幾個月都沒有人看他一眼或同他講話。他長大不會笑。但是領養他的父母充滿愛情的同他講話,笑給他看。我還記得他第一次以笑容回答笑容的那一天。天主聖言養育我們,我們才有生命,有人性,才有能力笑給天主看,一個奉獻生命的會院將是一個珍惜並分享天主聖言的會院。只念更多的祈禱經文是不夠的。這些經文會使我們窒息,尤其是念的很快的時候。當聖道明祈禱的時候,他曾品嘗天主的話,「口中品嘗天主的聖言,好像享受念經的滋味,好像品嘗法國的美酒」。聖大雅博曾說,我們往往要「吸收營養,借著天主聖言的甜蜜吸收營養。[39]

當小孩被父母的言語供養時,他就會有驚人的、有啟示性地發現。自己並不是世界的中心。在乳房的後面還有一個媽媽,每件事並非像自己要求的那樣。他會發現自己是人類大家庭的一部份。在我們與父母的對話中,我們發現我們所屬的世界。因此同樣在我們吸收天主的語言時,我們被帶入一個更大的世界。那位來使我們擁有生命,並擁有更豐富生命的善牧,給我們開大門的人,使我們能夠走出來找到更大的開放空間。在祈禱中我們走出來,從自我固執的貝殼中走出來,我們進入更大的天主的世界中。祈禱是『一種紀律』,它不讓我把自己理所當然地當作小宇宙固定的中心,它允許我在這既非我創造又非我控制的錯綜複雜的世界裏,一直在從事找到自已,迷失自己再找到自己的行為[40]

嬰兒在對話中成熟,他會發現自己並不孤單。同樣我們與天主結交朋友,也從自私固執中恢復健康,並開始瞥見真實的事實。愛爾蘭詩人葉芝Yeats才說過:「我們給心靈供養幻覺,使得心靈從獲取食物的過程中變得野蠻。祈禱治療我們幻想的心靈[41]」。聖多瑪斯用天主經祈禱,「給我們整個感情生活定型[42]」。求天主再造我們的心。

在我們從自我陶醉的幻想中被解放出來,又走入天主更大的世界裏的時候,我們發現其他的人在忍受暴虐及悲傷。前任總會長文生、德奎農 Vincent de Couesnongle談論過『大街上的默想』。為聖道明來說,《默想所得,與人分享》Contemplata aliis tradere在這句話裏,受苦的人及被壓迫的人變成默想資料的一部份。在默想中打開聖道明心靈知識的那個傷口,允許他以懷有敬畏而不能自保的心去體驗鄰人的痛苦及鄰人的需要。絕不可把它看作是由觀察而得的痛苦記憶或自己天生的同情心。這就是穆類神父Murray所說的:『默想的傷曰[43]』。這就是為什麼默想的生活是尋找任何世界的中心。默想使我們能不自私的觀察事物。

 

3.2. 慶祝及靜默的團體

當小孩長大時,他就不再喊叫,而變得有能力講話,有能力靜默,他會學習講話及聽話。我們也是如此。建立祈禱的會院不只是在晚禱多加一篇聖詠。我們必須製造能講話、能聽話、能高興及靜默的環境。這是我們所需要的生態環境,如果我們想繁榮的話。

在道明會的傳統中,給天主講話最主要的是求我們所需要的。這並非孩子氣,而是現實主義。這表示我們已經從市場的小小幻想世界中覺醒了,在市場的世界裏,每件事都是推銷,而承認在現實的世界,每件事物都是。從萬物那裏送來的禮物[44]。當我們開始要的時候,我們正是在成年人的路上。當我們一起祈禱時,我們敢向天主要求我們最渴望的東西嗎?或是我們只是念一念日課經本上印好的禱詞?

從自我陶醉的埃及出穀紀以後,就是狂歡的時刻。我們已經從黑暗的、擁擠的、自我的小世界中被解放出來了。正如同米里亞去過紅海以後的情形,我們也非常高興。因為我們進入天主友愛的、廣闊的空間裏而手舞足蹈。達味王在結約之櫃前狂舞,瑪莉亞也在天主內喜躍,因為他為她做了奇事。一位宣道士的祈禱,一定應當是雀躍的狂喜的。我們「為了讚頌,為了祝福,為了宣道」而被召叫。聖詠上說,「讓我們為主歌唱新歌」,那麼我們來唱:他趴在地上,他跪下,他大聲祈禱。整個的身體為聖寵所救,所以整個的身體應當祈禱。我記憶中最美麗的時刻就是同兄弟們祈禱的時刻。我想到了在海地獻彌撒時快樂的心情,在貧困及暴力之中,我想到了在南非洲祖魯人們跳舞歌唱的情形,我想到了在波蘭克拉高望復活美麗的歌唱的時候,我想到了在臺灣鑼鼓聲中的情形,我們慶祝禮儀嗎?同給我們做過奇妙之事的上主一起跳舞嗎?或者是我們只認為那是應當滿足的義務?那的確是義務,是由友誼而產生的偉大隆重的義務。我們高興為朋友做這些事。

厄卡特大師寫過:「這一生能達到的最好的和高貴的境界是靜默,並讓天主工作,在內心講話[45]」。沒有靜默就沒有友誼。除非一個人學會停止講話,安靜地聽聽別人講,否則他就被鎖在自己的小小世界裏,做那小世界的中心唯一的真正居民。在靜默中,我們美妙的使人自由的發現,那就是我們不是天主,而是受造物。

靜默有很多種,有一種是在墳墓旁邊的那些女人的靜默,「她們什麼也沒有給人說,因為她們害怕」(穀.16)。這是我們用來完全排除所不期待的,新的,不可思議的事時的靜默。這是我用來排除奪取我心裏平安不被歡迎的字句時的靜默。後來還有一種在去厄瑪鳥時,兩位門徒在途中聽吾主講解聖經時的靜默。當時他們什麼也沒說,可是後來他們大聲說:「當他在路上與我們談話,給我們講解聖經的時候,我們的心不是火熱的嗎?」(路20:32)道明會士費呂伯Paul Philibert稱祈禱為『我們對天主開放的秘密行動。』。在那脆弱的靜默中,我們允許他做些新的和不敢期望的事。我們對天主能使我們驚訝的新做法而開放自己:「請看,我使一切事物更新」(默21:5

這是為宣道而準備的道路的靜默。安帝約基的聖依納爵說,聖言是從聖父的靜默中而生出的。那是一個強壯的、清楚的、有決定性的、真實的聖言。因為他是在靜默中誕生的。他不是『是與非』,但是在他內部永遠是『是』。因為天主把所有的承諾都在他身上成就了(格前1:19)我們自己的話,往往缺少權威,因為它們不是則非,它們暗示,引人注意;它們帶著諷刺及含蓄模糊的顏色,他帶著小箭頭以及訴怨之意。我們必須要製造一種用來構想分享的真正字句的靜默。

我們怎樣能夠在我們的內心及團體中,來發現這靜默呢?在我的經驗裏,沒有一種方法比每天抽些時間在天主跟前靜默更好[46]。這是我自從進入修會之後,尋找規避,所達成而又讓它溜走的紀律。在這一段時間內,大部分時間都消耗在想吃什麼,想寫什麼,為了這種默觀的靜默,我們需要彼此的支援,我們需要幫助我們在靜默中成長的會院。一位佛教的和尚告訴麥頓神父說:「在你學習默想之前,你必須學習不大聲關門」。任何同我一起住的人知道我尚未學習好此門藝術,每個會院都必須要反省,如何製造靜默的機會和地點。

這並不是過去經驗中陳屍間裏陰沈的靜默,不便別人進入的靜默,我們希望準備溝通前而非拒絕溝通時的靜默。那是一種在我們發言前後舒服的靜默,而不是彼此間無事可談時,尷尬的靜默。我小的時候,小弟和我常常到樹林裏去找小動物和小鳥。那時我們有個秘密就是學習一起靜默。那是一項同享注意力的共融。說不定我們可以找到這種靜默,在我們要聆聽,可能要說話的聲音時。

 

3.3. 死亡後的曠野和復活

耶穌召叫我們,使我們擁有生命,並有豐富的生命。這就是我們所宣講的福音。但是我們看到在答復那召叫的時候,我們會發覺被引進曠野裏,站在宣道員的立場,我們會發現我們無道可宣,任何事都失去了意義。為那些宣講天主聖愛的人,我們發現我們是荒涼的,我們孤獨,我們被人拋棄。站在被邀請分享天主生命者的立場,我們面臨死亡的可能。我們是受造物,而非天主,我們必須要死。那時我們會像以色列人大聲對梅瑟說:「是否因為找不到墳墓,你才把我們引出來,叫我們死在曠野?(出14:11)那時我們要站穩,而不要在我們的虛無中搖擺不定,相信那是生命要賜給我們的。

面對死亡,我們怎樣去支援別人,去彼此鼓勵?第一,我們要以耶穌的自由彼此激勵鼓舞。知道人是必須要死的,他轉身走向耶路撒冷。這是我在兄弟姊妹之間偶而所見到的自由,連生命都奉獻出來。我們的弟兄伯鐸、賈維略 Pierre Claverie,是阿爾吉利亞、奧倫Oran的主教,在被謀殺的前一年,在他拒絕威脅,拒絕離開自己百姓時,他走上了耶路撒冷的路。他在1994年講道時說:「我為在民族文化及宗教間努力謀求對話及友誼,我所作所為可能叫我死,但是我已準備好面對那個危險。[47]

耶穌的自由,在他死亡的前一晚,面對死亡時達到了高潮。當他拿自己的身體交給他的門徒時,那是最驚人的自由的舉動,這就是耶穌在我們面對死亡的時候,願意叫我們一起做的。我記得某一個復活節的早晨,在本篤會院裏高興地與一位癌症末期臨死的神父一起舉行感恩祭。全會院的人都擁進他的房間裏,彌撒結束以後,我們喝香檳酒來慶祝耶穌的復活節,我也記得幾個星期以前同兄弟姊妹們在伊拉克舉行感恩祭,那正是在等候將要發生的軍事攻擊的時候。聖體聖事不應當因為我們感到團結或者我們可能有這種感受就成為我們共同生活的中心。聖體聖事是一個純禮物性的,豐富生命的聖事,是聖道明許下我們在道明會裏找到的『生命之糧』。我們大家一起領受它在曠野裏彼此有奉獻的食物。

我們使彼此獲得自由,以基督無限自由彼此影響,把聖體聖事的意義生活出來。在慷慨的給與寬恕的小自由上,或讓我們自己破壞某些生活的習慣上,可能會冒點兒危險。我們放任,讓它去吧。正如賴高德Lacordaire所寫:「我去天主放置我的地方,我對自己毫無信心,但對天主卻信心十足。」在這一切的方式中,我們讓自己被捲入由父子共發的神聖的掃蕩中,在心中喊叫『阿爸:父啊!』正如厄卡特大師所說:「我們不祈禱,別人向我們祈禱。」然而在我們最有活力的時候,也就是我們進入自由及自動自發的時候,我們讓自己被捲入行動裏,如同一個舞蹈者捲入音樂韻律的節奏中一樣,在其中找到優美及自由。

智慧再次創造世界時,在天主跟前跳舞。聖多瑪斯說智慧人的默想和遊戲相似,因為給人快感,也因為如跳舞一樣,是為自己的緣故而做的。「不妥協的嚴肅性,表明缺乏德行,因為他完全瞧不起,為了好的人生,遊戲與休息一樣重要。[48]」生活的富裕把我們帶進不必扮演小天主的遊戲。對於那些認為肩上負載著整個世界重任的人們的可怕的嚴肅性,我們可以一笑置之。那時我們的團體確實會成為我們開始認識天國幸福的地方。聖道明!把我們與天國的聖人們聯合在一起吧!Nos junge beatis使我們現在就能獲享他們在天堂所得到幸福。」

  

 

弟茂、賴德克立夫 Timothy Radcliffe弟兄
宣道會總會長

1998年2月25日聖灰節

Prot.No.5098274


 

[1]參閱撒德範Stephen of Salignac:《聖道明傳》1.9Thomas Kaeppeli OP (ed.) MOPH XXII (Romae: 1949) p.81

[2] Cornelius Erust OP:The Theology of Grace(Dublin:1974)p.74

[3] 《宣道會基本會憲》Ⅳ。

[4]參閱瑟耐Cernai:《聖道明傳》在Simon Tugwell OPDominic(London:1997)p.125

[5] Yves Gongar OP:“What is my license to say what I say?”in Dominican Ashram (March: 1982) p.10

[6] Meister Eckhart: Die deutsche Predigten und lateinschen Werke vol..V (Stuttgart:1936) p.197

[7] A.M.Bisconi e D.M,Manni:Prediche del Beato Giordano da Rivalto (Firenze: 1739) p.9

[8] Cornelius Ernst OP:The Theology of Grace(Dublin:1974).72。

[9] Meister Eckhart :Sermons and Treatises  vol.1. M.Mc Walshe (trans.), (London: 1979).44

[10] 1995加拉勒加總會議公報》44號。

[11]聖師小德蘭、裏修Ste. Therese de Lisieux: Manuscrits autobiographiques (Paris:1973).226

[12]聖奧斯定:《若望福音批註》26。

[13]講稿將在《會士刊》Review for Religious1988年三月)出版。

[14] D.A.Mortier OP: Histoire des maitres generaux de I’ order des Freres Precheurs vol.l, (Romae: 1903) p.528

[15] Bede Bailey, Aidan Bellenger and Simon Tugwell (eds.):The Letters of Bede Jarrett OP (Bath: 1989) p.182

[16]書信46,參閱:G.Vann OP (ed.):To Heaven with Diana  (London: 1959) p.20

[17]書信48,同上,P.28

[18] Nicholas Lash: The Beginning and the end of Religion (Cambridge:1996)p.21.

[19] Sentenciae 3d 35121

[20] Can that be Love that drinks another as a sponge drinks water? 參閱William Blake: Vision of Abion 7,17

[21] 《會士刊》Review for Religious1988年三月)。

[22]參閱:Simon Tugwell OP:Reflections on the Beatitudes (London 1980)p.78

[23] Jean Louis Brugues OP: Les idees heureuses (Paris:1996) p.56

[24] Simon Tugwell OP:The Way of the Preacher (London:1979) p.96

[25] Joseph Pieper: Brief Reader on the Virtues of the human heart (San Francisco: 1991) p.44

[26]講稿8。

[27]講稿68。

[28] Vann同上 p.46ff.

[29] Vann同上p.157

[30] Hidden within the deepest self

no matter how treacherous one has been

or how corruptinle

hidden within the deepest self

the seed of love remains

Paul Murray OP :A Song for the Afflicted

[31] Rowan Williams :Open for Judgment (London ) p.184

[32] Iris Murdoch : The fire and the Sun : Why Plato banished the Artists (Oxford :1979)p.36,quoted by Fergus Kerr OP:Immortal Longings: Versions of Transcending Humanity (Indiana: 1997) p.72.

[33] John H. Griffith :Thomas Merton: The Hermitage Years (London :1993) p.60

[34]同上p.87

[35] Sebastian Moore OSB:The inner Loneliess (London :1982)p.40

[36]同上P.58

[37] 《神學大全》143,a5ad2

[38]書信41Vann同上 p.112

[39] A sermon Recherches de Theologie Ancienne Medievale 36(1969)p.109

[40] Williams同上 p.120

[41] We had fed the heart on fantasies ; the heart’s grown brutal from the fare 參閱Meditations in time of Civil War” in Collected Poems (London:1969) p. 230

[42] 《神學大全》IIa IIae 83a8

[43] Paul Murray OP:Dominicans grounded in contemplative experience1997年六月在河川森林 River Forest (Chicago)演講。

[44]參閱《神學大全》II-IIae 83 a2ad3。

[45] Walshe同上 p.6

[46] 《宣道會會憲》66:11

[47]亨利弟兄Br.Henri和保祿、海倫修女 Sr.Paul Helene賓葬彌撒正道,出版於《神修生活月刊》 Lavie spirituelle 1997年十月 p.764

[48] Eth. Ad Nic IV in 8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