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使命中獻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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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使命中獻出自由,服從至死

道明會傳教修女梅蒂(Mayte Merino OP

2004年於波蘭克拉科夫 (Krakow, Poland) 評議員總會議座談講稿

李素華譯

當修會院長邀請我在總會議演講「服從至死」的主題時,他要求我的反省是默觀我們誓願意義的時刻,「靈感運動」能在以下的反省中,找到更實際和團體性的答案。

但對我們都已經知道的「服從」要談什麼呢?此外,我們要如何集中在「服從至死」的主題,而似乎經過努力和棄絕的一切,已從我們內心的深處驅逐出去了嗎?因為我們都同意這個理論,但在生活的時候,我們卻有千百個理由浮上檯面,在我們的腦海中要適應軟化這個理論。這理論有幾分不實在嗎?我們應將這個留給哲學家們,雖然它不是那麼的重要,因為,用做團體反省的文件,對真實生活的影響不大。

當我在寫和思考這個主題時,我必須承認,有時為了要傾聽這種演講是很難的,在相同情況之下,很清楚地總有值得安慰的地方,耶穌在生活中曾經驗到這種情況,就是當他在葛法翁所做的一篇講道之後,聖若望為此作證說:「祂的許多門徒聽了祂所說的話,便說:這話生硬,誰能聽得下去呢?」(若六:60)。 然而就是這樣子,但我不相信我們自稱為真理修會,會對它的一些迫切需要討價還價,而只指向是否順應我們的喜好,或聽起來順耳的事而已。 有些人可能會想:我們永遠可求助於寬免的,不是嗎?我邀請你們大家,我們不僅要求助於教規,還有對我們的生活,要有愉快的幽默和趣味,因為,我們必須認真地服從,而不是帶著痛苦或惡夢,不是好像一種服從、死亡和無意義的受苦,或者一種消極或苦行的價值,而是一種我們必須透過我們的生活,去發現隱藏在它內的的生命、光和愛。

我所跟隨的大綱是種古典的大綱,而非原始的。首先,我們將進入「服從至死」這個術語的隱意,然後我們才能走向耶穌這個人、服從的楷模,最後,以做為基督服從之門徒的我們來結束。

一、 服從至死是什麼意思?

直到何時我們承諾服從,或者我們的服從要領我們到哪裡去?

我們必須問自己第一個問題,就是在這些字的背後意義。當我們承諾,用我們的餘生來服從時,而當「死亡」這個字,只是一個暫時的關係,我們在意謂什麼呢? 或者,我們表達我們承諾用我們餘生來服從,而使用「死亡」這個字只是一個暫時的關係?或者,我們表達我們承諾在服從中,以佔有我們生存的整個意義及價值,貢獻我們的生命,因此使得「死亡」這個字,提升到更激烈和意義的幅度?

宣誓到死是將我們的奉獻變成明確,它並非顯示渴望直到終點,不過在說明我們是誰,從現在到永遠。 因為,死亡在其命運限定人類,它用不能撤回的印章做記號。 「死亡」好像一個事實,將人類的過去和未來的一切連結在一起,因為我們的時間在那媯異禲C 沒有未來可深思,而過去已結束。 只有剩下現在,而這現在將是永琲滿C 因此藉著奉獻一切,我們曾擁有的和保證我們未來的行動,我們知道我們將活在服從的永恆「現在」中。

承諾「服從至死」不只是一種短暫的關係,而是將「死亡」當做對我們存在的承諾,為奉獻的人之一種見證。明確地保證我們的生命。 瞭解沒有回頭路,我們必須自此刻開始向前,我們被單獨留下要在服從中生活,而這並不會減少在肉驅死亡之前時間的距離,它是部分地有它的起源和終結,而我的生命確定地不是我的,卻是屬於「另一位」( Other) 這是一個永恆的禮物,因為是在它本身的深不可測中。

我們也不應忘記,我們在聖體體制內所宣佈的話,就在奉獻禮之後,我們立即在祭台上簽下我們的宣誓。這不僅僅是許多更美或更令人感動之慶祝的樣子。 所有這些在意義上並不缺乏,但它卻改變我們為了世界的得救,而與基督結合成為犧牲。我們在那天死亡。你可稱它為聖事的死亡,或精神的死亡,或者你要賦給它更能表達其意的其它名稱。但那天我們確定與基督的死結合在一起,以及我們開始以一種新又具體的方式,表達我們存在的形式,那就是把所有的一切奉獻出來。 我們靈魂沒有一處角落是屬於我們的。 我們已經放棄一切,所以它可要求我們一切,甚至我們的生命。

因此談到「服從至死」並非僅僅是時間的問題,雖然它可能包含在內,也是強度和意義的問題,是我們服從的生活,如何能夠引導我們的問題。

服從和死亡受罪惡統治嗎?

如今,在這句「服從與死亡結合在一起」的話堙A會引發兩者之間的危險組合和關係可能不容易被接受的結果。如果有一個恆久不變的要素,不斷在聖經媢鴽畯怑娃し﹛G由於人的不服從,罪惡和死亡才進入了世界。

在人的內心,渴望超越人的限制,超越人自己的領域,在每個人的內心是根深柢固的深。這是一種正當的渴望,在我們每個人的內心都含有的渴望。 但是,至於我們要如何擁有它的誘惑,並不是那麼大。 就像接受在服從中,給予的免費禮物一般,藉著在花園中,發現到的生命樹來滋養自己。 那就是說,天主自己作為人自己生存的中心和我們生命的泉源,或者由於不服從天主的誡命以及吃下善惡樹之果實,更好做為自我征服或自決的一種方法。

人被召叫,要生活及生存在服從生命之給予者──天主。但人自己卻讓大騙子引導想像,這種服從是對人自己自由的一種限制。 天主變形的假像,使祂的受造物害怕。 被相同的受造物所變形的假像,邀請他趨向自動確定,超越他自己的可能性。

這就是罪惡在世上的原因,罪惡將人和天主分離。將其他的人和他自己的土地分開。 從現在開始一切都是單調乏味的。尋找天主和與祂保持聯繫將是單調乏味的。 發現自己和其他人將是單調乏味的〈告訴我們誰正住在團體內!〉。 要從土地獲得果實和生命將是單調乏味的。

這種破裂是罪惡所造成的,而我們在死亡中,以悲痛的方式經歷了,因為透過它,我們與所愛的人分離,它將我們與這個世界──生命的似是而非、我們在其堶悻w─分離,而帶我們往天主所在的地方去。但有可能使我們帶著疑惑離開,像某人在臨終時曾說:「我正要去父的家,但請注意,好像在某人自己的家,而他本人卻不在!」。

創世紀敘述的事實,繼續呈現在我們生活中。 我們繼續強烈地受誘,看待我們的服從和死亡,有如「邪惡」的東西,想像在接受時是一種很大的犧牲。

或許我們有些人認為,這個演講針對原罪,為了講關於「服從至死」誓願的意義。 這關聯點在於我們當道明會士的神恩:「去傳播人的救恩」。我們的傳教不僅在於宣講,也在於使我們的生活成為人類救恩的空間。 我們已奉獻我們自己給基督,因此基督賜給人類的生命,要經由我們流給所有的人,給我們的世界。 聖保祿在介紹基督有如新亞當時,邀請我們在我們肉身上,補充基督的苦難所欠缺的〈哥一:24〉,還有如果悖逆〈不服從〉引進罪惡和死亡,那麼我們的服從通過死亡,不僅為我們,也為我們弟兄,成為一條得救的道路。 

那就是說,在我們被召叫的聖召和使命的迫切需要之前,我們必須負責。我們的生命,在這迫切需要人類救恩的服務中,我們不僅尋求我們自己的救恩而且也會被救贖。

當講到有關服從時,修會的憲章告訴我們,透過這個誓願,我們以特別的方式,永遠在聖父的旨意下,為了世界的生命效法基督。

那就是為什麼,雖然它似乎過度地強調並清楚知道,我們不應在耶穌人性上的服從停止默觀,祂的服從至死是一個基本的稜鏡,我們由此可以了解「服從」,在服從中,藉著我們的誓願,我們放射我們自己,以及它在我們誓言中結合服從和死亡的最深意義。

二、對耶穌而言,服從至死是什麼意思?

2.1 降生,為了使命而付出自由

對耶穌而言,生活就是服從:「我的食物就是承行派遣我者的旨意,完成他的工程」〈若四:34〉。 這個服從用祂整個存在來表達,並帶領祂自誕生直到十字架。

降生,我們靈性的主要要素之一,我們多次自美妙的誕生來默觀它,終於在保祿寫給斐理伯人書信二章〈5-7a〉媯o現其完整的意義:「你們該懷有基督耶穌所懷有的心情;他雖具有天主的形體,並沒有以自己與天主同等的,為應當把持不捨的,卻使自己空虛,取了奴僕的形體」。

如果亞當和厄娃的罪惡,是他們想從自己的可能性使自己當天主,而無視於天主的臨在;基督扭轉這個事實,祂自己、天主自己,並不把持祂的天主性,卻放棄祂自己的光榮,剝去祂的天主性,使自己成為祂受造物的僕人。但剝去使祂成為神體的光榮,為了將它給予一切的人,這並不是為了失去的緣故而失去的,卻是為了將生命給一切的人類而失去或“死去”的。

耶穌在祂生活中使得服從的態度不僅合宜,而且也使得祂整個存在都帶著十字架的態度:「我的食物就是承行父的旨意」,為此顯示出人在其一切的複雜和有限中的真實性,也就是說,祂為了人類的得救,獻出了祂一切的自由、祂的一切天主性和人性。對祂而言,「服從」並非放棄祂的意志,而是將其自由和意志放在使命和父的渴望中。 我願意強調這個,在我們誓願的生活中,成為基礎的觀點:服從耶穌,並非放棄個人的自由,卻是將自己自由地放置及託付在父的計畫中。

祂自己的自我剝除,乃是對父的愛和服從。 耶穌不斷地看著父,祂只單單地仰賴天父,不為其它而生活。 當我們說天主是愛時,我們要說天主是一位不斷地給予祂自己的天主, 自己交付和不斷地給予, 因為這就是所謂的愛,給出自己、空虛自己。耶穌為了愛而取得肉驅,並因著愛,祂交付自己,以服從祂生存的中心、祂的生命之愛的這位的旨意。 其它跟著來的是這第一個回應:這第一個服從的結果。

我們再回到亞當,他躲避著天主。 他逃避著天主的注視。 厄娃也一樣。 他們的赤身露體是可恥的。 可是耶穌,在祂的天主性堥盂r著,不斷地尋找,因此父願意注視著祂。在祂的心裡,除了祂的父之外,沒有別的愛,因此祂的食物就是承行祂的旨意,使得祂能支持祂的使命。 祂不是躲避祂的臨在,而是不斷地出去尋找祂,我們可從福音的敘述,看到耶穌許多次出去祈禱。

2.2 一個變成歷史的服從

在服從的第一個行動堙A降生,已使得它自己成為歷史。它在耶穌的生活中取了人形和實體。 如果,在降生中,祂的神性是空虛的,在祂的生活中,祂空虛了祂的人性,當祂在祂的人性堛霾磥F祂自己時,祂奉獻了它,祂完全地奉獻甚至到稱自己為僕人的地步:「人子不是來受服事,而是來服事人,並交出自己的性命,為大眾作贖價」〈谷十:45〉。

那就是說:耶穌完全不以自己為中心。 祂的人性集中在天主父。 祂渴望實現將自己給予一切的人,直到最後結果的意願。「但為叫世界知道我愛父,並且父怎樣命令我,我就照樣去行」 〈若十四:30〉。 耶穌用這種方式,顯示父願意受服事,所以祂服從:因著服務人類,空虛自己服務別人。

耶穌,祂是愛,取得肉驅成人,只知道如何去過交付自己的生活。 祂不知道其它的生活方式,因為沒有其它忠實地生活的方法。並藉著愛我們,祂貢獻給人另一種人類的形像。 沒有人曾向我們表達過這種,因為,在那些戀愛中的人眼裡,所見到的只是他們所愛的人的美麗。 祂告訴我們,真正的生命,是我們如何讓別人佔有我們,我們的弟兄當我們的主人,而這個實體才是美麗的。這是福音的新奇之事。耶穌帶給我們這個信息的新奇之事,因為它是一個被愛所包裹起來的生命。

群眾尋找耶穌,他們甚至不讓祂休息。 祂並不因此而日子過得憂鬱或難受,相反地,他把別人的需要看得比自己還重要。祂對那些困苦流離、好像沒有牧人的羊群深覺憐憫。〈瑪九:36

耶穌向我們表達,人不能不奉獻自己為服務別人而生活。 把自己的最好給人,除了愛以外,讓別人毫無條件地占有他。耶穌的服從正是亞當服從的相反,像聖保祿不止一次地告訴我們的:「正如因一人的悖逆,大眾都成了罪人;同樣,因一人的服從,大眾都成了義人。」〈羅五:19.

2.3 在十字架上的最後一切剝奪

對耶穌來說,生活就是服從,而死亡在我們生活的行動內被發現。 那就是為什麼對耶穌而言,死亡也是服從。

死亡臨到耶穌身上並不是一件驚奇事。 它是一件非常真實的可能性,甚至在祂公開傳教時期,我們從祂對門徒的說明中便可明白。祂意識到會有暴虐的死亡,並以祂的一生接受那個可能性。 祂也不以消極的態度接納死亡,卻以積極的態度面對,因為它完全地暗示在祂的使命中。 在耶穌的服從中,並不是消極的接受要來臨的事,但是祂為了服從天父,卻以主動性和活力來行動。

這種接受顯示在最後晚餐中。 在晚餐中,耶穌聖事性地慶祝祂自己的死亡, 在晚餐中,祂賦予我們意義,以便瞭解祂自己的生命和死亡,就是祂為何和為什麼原因而死。祂的死不是普通的那一種。 祂意識到祂獨特存在的救贖意義,因此祂憑良心奉獻自己服從天父。

然而靈性之愛並不是這樣顯示,因為耶穌在晚餐中的姿態就會在十字架上實現。 這些並非美麗的姿態卻是充滿戲劇性的。門徒對那個在被犧牲〈給予〉時刻的姿態一點都不清楚,但它卻是祂死亡的象徵。服從不只是個美麗的字。承諾服從不是一個羅曼蒂克的姿態,而是瑪定耐茲 (Fr. Felicisimo Martinez OP) 體驗耶穌的話:「人類遭受拋棄的代價暗示忠誠服從」。[1]

告訴我們有關人和其存在意義的時刻,是在革責瑪尼園的祈禱堙A並不因其表達人在面對死亡,或經歷到天主和門徒拋棄的極度痛苦,卻因正是耶穌存在的戲劇在此。服從的戲劇,引導祂變成為人類救恩的犧牲,因此,像聖者一樣,祂必須被交付在罪惡、邪惡和痛苦的手中以便更新萬物。

在此,服從被譯成一個真實的痛苦,一個完全棄絕在天父的旨意裡,一個絕對相信天主的力量,會勝利地領祂出離這些困難道路和複雜;按照天主之意行事,勿想凡事是單純的瘋狂。耶穌不因祂可能反對而服從。 耶穌用祂自己的方式來服從,假定凡事成為天主正在行事的方式。

耶穌的真正死亡是服從的一個行動,由於個人的緊密結合,因為祂讓天主說有關祂生命的最後話語,雖然這句話稍遜於靜默。  然而服從的這個行動,來自自由的選擇,耶穌並非遭受死亡,而是生活到最後的結果。 祂是誰並不重要,祂身為天主的尊嚴並不重要,凡事為人的益處而行的並不重要。所謂重要的是「服從天父」,因為這個服從是祂愛的表示,祂向父表明的愛。

三、服從至死:對我們是什麼意義?

無一定形式的服從

我們所瞭解的服從的第一個行動,就是回應在我們心中回響的召叫。這第一個「服從」的意義為我們終身是個「記號」,因為當我們對天主說「是」的時候,我們是在說我們要奉獻我們的生命,過服從的生活,做個服從的人。

有人說在這第一個時刻,它被稱為「無一定形式」的服從誓願;因為它是一個尚未被推薦給一個「模型」的服從,也就是說,一種具體的神恩和具體的生活方式。「大地還是混沌空虛,深淵上還是一團黑暗,天主的神在水面上運行」〈創一:2〉 從創世紀的這個聖經經句堙A對於所謂最初時刻的「無一定形式」給了我們一個清楚的形象,我們就是在這樣的時刻將生命交付給天主。這個在創造──天主的神在那堙A天主的那個創造力量──之前的無一定形式,會從人的深刻思想消失,消退最初的困惑和昏暗之處,而這已經做了,並被轉變成一種更具體的生活形式,歷史和時間,因而被引進一個不僅成為我們,也成為其他人類的救恩歷史中。

像這樣有如一個最初行動的服從,不是我們修會生活的合宜事件;服從在一個任命、或一個責任之前被具體化了。這是將我們自己的生命,用於服務他人的意向。這個離開我們自己的世界和我們適當需要的傾向;我們的保障和我們個人的夢想;丟下我們的理想和我們的思想。 生活永遠要從我們的時間和空間去重新安置。這是要去生活和參與新世界的創造的意向,在其內有豐富的生命和死亡的樹。這是用天主自己降生和將祂自己放在人類的手中,形成我們自己。

因此,這是將我們自己放在生活之前的新方式,存在和出現在天主和人之前的一種新風格,在他人前赤裸裸地生活,不躲避天主對我們本身的可能召叫,以及當我們面對我們弟兄,看到我們完全不遮掩的事實時,不覺得羞恥。一個服從的人總是會被發現到的,因為他沒有東西可隱藏,他是那種會忍讓別人的人,因為他的生活沒有可隱藏的事,卻充滿了天主的事,讓天主的雙手,將我們這塊泥土捏造成模型。「服從」是獻身者存在的一個固有形式。 我們從這個部位回來,穿過亞當的方式,而這次是與基督一起的。.

在這第一個部位,假使我們被召到一個新的存在、一個生存的新方式。還有若是「死亡」領導我們到一種新生命,「服從」被轉換成死亡的空間,不是因為它摧毀生命,而是因它重新創造,它製造新的,以便「聖神」在我們的生存中再度爆炸出來。

天主自己將我們領回,而還給我們新的。 我們被祂的注視所刺穿;一種──裝飾我們,而在它之前,我們不想隱藏我們的赤裸和過失,因為我們知道我們每天被更新的──注視。「服從至死」是讓服從成為一個末世論的空間和時間,在那裡有新的事物要來臨,並將我們引進基督的活力內,在祂的存在內完全地確認我們 。

3.1 為使命而獻出自由

            我們以前曾經指出,基督,在降生中,將祂所有的天主性讓步給一個──祂接受卸下原本屬於祂的一切──使命。「服從」,就是以同樣的方式卸下我們自己,像祂所做的一樣,甚至我們自己適當的人權,屬於祂的權利:自由地安排和決定我們生活的權力。我們這樣做,乃因確信只有來自天主的計畫,才能去了解和領悟到人的生命。我們有意識地被召喚和被派遣,也就是說,我們不為自己工作,但為已傾注在我們身上的天主聖神。.

我們的自由,以交付我們自己給至善表達或顯示出來,因為我們相信天主了解我們的自由,而這個自由,不是一種人的征服,卻是一個禮物,藉此我們被了解,因而我們獻身服務天主。 我們以這種方式拋棄自己,以便天主能拯救我們,並為了他人的得救而改變我們。

當我們發現我們可以信任祂時,我們讓天主成為拯救我們的那一位,祂的旨意,不是一種犧牲、而是一個恩賜,一個使我們富足和使我們自由的恩賜。當我們想,在服從中生活,會隱藏我們的真正可能性時,當我們想,自服從中,我們會被有限地給予時,撒旦的誘惑繼續在我們耳朵埵@鳴。

個人的和空虛自己的不據為己有,是天國活力的部分。 天國的法律,基督天主之子,必須生活直到它最根本的結果 而在修會宣誓的期間,服從的誓願發聲的那天,是我們擁有的一個方式或入口,為了形成那個空虛活力的部分。當我奉獻我們自己給天主時,我們接受天主的貧窮受造物在其一切後果內的事實,我們喜樂地接受,不覺得受到威脅,我們人類的事實和其偉大及軟弱、其限制、其生命和死亡。

我們整個人性在服從中交付給天主,不單是在合宜時刻的運用〈實行〉,也使我們被改變成為僕人。 一位道明會士的人性和生活就是服務。 當我們宣道、教書、祈禱、研讀、醫治、反省、提供建議、煮飯、清潔和洗衣、購物、歡笑、和弟兄們在一起、和弟兄一起討論事情、坐在一起看電視、或只單純地坐在一起時……我們就是人類的僕人。這一切都是服務,因為我們為此而被祝聖:服務和帶救恩給這個世界。 不僅我們的公開生活是救恩的工具,而且我們的私生活也是。空虛我們自己,就是明白你不是一切的中心,只有天主和祂的事情為我們才是最基本的,並以深度和傳教的喜樂去生活。

基督透過祂對父的服從救贖了我們,而我們被召透過我們的神恩,以這個幅度去跟隨主。 教宗何諾里三世 (Pope Honorius III) 已經說了,我們的修會,是為了宣道和靈魂的得救而建立的。我們被召參與耶穌的救贖工程,將該責任視為一連續的積極行動,幫助人自罪惡、不義的結構中解放自己,或者煽動他的人性發達為一種救恩的方式。 但我們已經忘了,我們自己的生命,整個地被奉獻做為人類救恩的空間。我們不相信這點,我們也不相信祈禱和轉禱的力量,因為再沒有比為整個存在的奉獻而作的祈禱更美好的了。

我們的「服從」並非害怕懲罰或渴望報酬而忍受,卻是基於「愛」。 我們「服從」因為我們「愛」。 這形成一種積極的德性,不同於「禁慾主義」和成為我們逐漸依附而消極的重擔。就像耶穌一樣,我們不拋棄我們的自由,而變成沒有特徵的木偶,假使我們不將我們一切的自由,交付在天父計畫中的話。 我們之所以這樣做,係因在我們內心的最深處,被天主的愛所觸動;因此我們的意志,我們所要做的事,就是天主要透過傳遞我們修會的:規章、憲章、院長和團體,而形成我們。

3.2 一個服從被改變成歷史

服從被創造和認識

如今我們為了人類的救贖而奉獻的自由,要如何成為歷史的事實呢?它要如何成形呢? 首先,在強調「服從」方面,我們不需一開始就將其定位在一個標準的、倫理的、或苦修的程度。 因為破壞「服從」這個誓願,就是剝除它傳教的特質,事實上,它並非道明會的服從,法律的實施,是個象徵我們的使命高於法律。我們必須將「服從」置於認識的程度上。為什麼?因為在服從中生活,就是熱烈地為天父的旨意而生活。不單要實行祂的旨意,也要熱烈地活其旨意。

談到「服從」如同認識一樣暗示一大部分的空虛,在此我們回到相同主題。 空虛以便我們不被我們的標準、思想或夢想所束縛,卻被天主的夢想所束縛;我們空虛我們自己,好讓我們不相信我們是世界的中心,並接受天主自己已經接受的調解,而由此打開救恩的新道路。

天主也在歷史中行動。 那就是服從的工作之一,便是明白如何解釋有名的「時代的訊號」的理由。服從並非與過去連在一起的東西。 我們服從並非為了維持結構。 我們並非對文字〈字面意義〉的衰老服從,卻是對聖神的生命服從。 如果服從,如同我們已明白的,是天主對我們愛的顯示的話,那麼它就必須以創造力和革新的方法被翻譯。「服從」是有創造力的,因為它知道,如何在生活中和歷史中解讀天主的旨意,因為那就是我們明白我們的使命,有如奉獻的人被了解一樣。

團體的會議(Conventual chapter)是團體對天主的旨意回應服從的時刻。但不可忘記默觀這個世界,它所給予我們的事實──使降生成為真實的奧蹟,對我們修會的神恩是如此重要因為我們會陷入對無人製造的問題給予答案的危險中。 因此撞擊人心的問題是什麼呢?

救恩的恩賜是為奉獻給人的一項禮物,而不是滋養我們渴望智慧的心靈。或許在這時刻,身為道明會士,我們必須離開我們的圖書館,去仔細地注視著這個世界,不是為了使我們回到圖書館後,好能寫出傑出的文章和書籍,而是去傾聽天主的聲音,我們被留下不是在「死皮」上,卻在生活中質詢和研讀,從生命為生命,雖然為了給弟兄們生命,我們可能必須死。

服從不僅是天主所需要的,也是祂「如何」需要

我們人的存在,應該被了解為一個孕自天主超凡計畫的生命。 這個接觸到我們存在的深度,因為它並非只行天主所要的,也是天主「如何」要它。 耶穌必須按照天父所要的去行事。

有時我們的心可能懷有偉大的渴望,但每天我們所全神貫注的,似乎與我們相信會比較好,或被認為我們最好能顯示我們的優點,沒有任何的關係。

在基督本身內充滿了所謂的「每日」和所謂特殊的平凡。祂三十年的隱居生活和三年的公開生活。我們不要忘記在那些隱居的歲月堙A天主救贖全人類的計畫也在發生中。 包括祂最燦爛和最公開的歲月在內,它不是一個經過小心謹慎地雕琢而成的計畫,或者按照人的方式所想像的,也不是長期和科學反射的結果;然而它卻是日復一日和就情況而論,一種完全依賴天主的愛。

服從「就像」天主要我們遵從我們的使命,許多次被譯成一種日常生活的服從,一種每日的服從,一種比我們生命更豐富的生活。以謙遜和純樸地成為僕人的美麗態度,做我們應該做的事,忠實地遵從我們的責任。 這就是每日的「是」回應天父指引我們的愛[2]

這個「每日」將我們的生活深刻於──以每天所受的苦,不當為一種懲罰,卻當成天主計畫的熱情;以及那些完全奉獻於天主,在他生活和其弟兄生活中的計畫的行動──兩者之間。 並且知道如何在這種熱情當中去分辨,它變成一項艱巨的工作,我們可以藉著聖神之助去完成。因為有時同樣的日程表、同樣的工作、同樣的祈禱方式、同樣的弟兄姐妹,已轉變成為我們一頂堅硬的盔甲或面具,在那裡隱藏著美善和正在進行的救贖,天主的愛每日被更新,天主的力量使萬物更新。

服從是把我們自己拋棄在弟兄的手中

這是在我們服從中可能引起爭論的論點之一:我們必須將我們的生命交在我們弟兄手中,因為有時這個會導至我們夢想的真正死亡。我們對天主的服從,被譯成對我們的院長和團體的服從。 這個表示我們必須以明目和純潔的心,將我們自己放在事實中,可是,有時服從,可能只從天主方面,得到一個深沉而死寂的回應,然而以信德的眼光來看,靜默卻是一個新受造物的前奏。在這兒,服從被轉變成一所空虛我們人性、我們自我的真正學校。

如果,我們不相信真實的天主能使萬物更新,甚至在我們生命的最難以理解的事實中的話,那麼我們的服從是沒意義的、也不是真誠的,因為我們要跟隨祂,使祂成為我們生命的天主和主人。這並非服從至死,卻是亞當和厄娃的情況再次恢復的跡象。 我們對我們的服從,多次放上許多限制、阻礙和條件,並且只在與院長或團體商議對我們合理的事之後才接受……這種服從,有像耶穌的服從到十字架嗎?

對團體和院長服從,要求大程度的自由,在任何時刻接受不同於自己的計畫,而不覺得受羞辱或被冒犯。它需要大程度的自由,因為答應「服從至死」並非答應我們與我們的院長商議,也不是造成他或團體不可能採納的決定,或者使得他或團體不可能採納其他的決定,或者將事情帶入某種方式,最後就是按照我想要的方式來做,因為我已經以捨棄另種方式的某種方式來操縱事情。它要求大量的自由,因為首先,我們必須解放我們自己,並將我們自己拋棄在弟兄的手中,雖然有時我們可能會將我們自己與「巴郎的驢」比較,不過天主也透過它來啟示祂的旨意。 

3.3 生活到死的服從

生命不屬於我們

有時,在我們獻身者的生活中,所承擔的指派、新責任為我們是種死亡,因為它意味著,我們必須捨下已經開始的計畫,離開我們所愛的,離開我們所熟悉而已成為我們生活部分的地方。命運,使我們為了別人,而跳脫出我們自己和我們的生活。  無可否認地,它雖不像死亡本身那麼的悲慘,但有時收拾行李卻變成真的很痛苦,而它不只是要帶什麼、要捨棄什麼、需要什麼、帶多重的行李才能帶上飛機等等的問題而已。

命運所呈現出這種死亡──有如因我們相信所有那些是我們的──不是那種它們清楚地向我們所表達的「沒有一樣東西是屬於我們的」。因為在我們死後,事物會回復原來的方式,它們會再被組織起來;別人會跟隨,他們會用他們的方式去做,為了繼續那給過我們而我們也曾努力耕耘過的使命。 沒有一樣東西是屬於我們的,而且我們應該捨下它。我們不是為了操練禁慾主義,但卻是為了愛才捨棄它的。 它是愛的行動,因為在接受指派時,我們不能回頭,卻將我們的眼注視著新地方,需要我們生活的新地區或責任。 其他人的生存,是需要透過死亡才能確定,它意味著接受指派或責任。

有時效率的標準在我們之中相當強烈,而當這標準出現時,十字架就消失了。  因為以合理的方式來看,它似乎很奇怪。 但是我們不要忘掉,十字架的無能,隱藏著全人類救恩的奧蹟。 在我們實行服從中,我們必須跟隨的唯一標準,應該是「愛」以及將會賜給我們「新人的生命」。

來自謙遜的服從

在我們的生活中,我們已取自耶穌藉著聖史路加,所傳遞給我們的話:「你們中間誰有僕人耕田或放羊,從田地埵^來,即給他說:你快過來坐下吃飯罷!而不給他說:預備我吃飯,束上腰伺候我,等我吃喝完畢,以後你纔吃喝?僕人做了吩咐的事,主人豈要向他道謝?你們也是這樣,既做完吩咐你們的一切,仍然要說:我們是無用的僕人,我們不過做了我們應做的事。」〈路十七:7-10

也就是說,對於我們的服從與服務教會和修會,豈能期待酬勞、慶賀和回報呢? 我們必須自我解放出來──自由的主題在現代世界似乎是個常態──從個人利益解放出來,使得我們能完全地專心於生活中,為弟兄的益處而服務。

這並非單單只給予生命的問題,也是純樸地給予,了解到一切都不屬於我們, 既非我們的努力、亦非我們的果實。一切應該只為弟兄的益處、為全人類的救恩和解放而交付。我再重複一次:沒有一樣是我們的,既非我們的努力、亦非我們的果實;一切都屬於天主和人類,為此,我們已透過奉獻而交付了自己。  服從,因此使得我們徹底地貧窮,甚至窮到要伸出手,向天主求天國的施捨的地步,並非我們沒有東西給祂,而是因為我們已經放棄了一切,絕對地一切。

在服從中死亡

我們已經注意到「服從」使得我們與我們所愛的人、和我們家庭成員從地區和時間上分離,但它卻不會將我們與我們生命的最終理由──天主──分離。這種斷裂和分離,當我們死亡之際會很痛苦。 同時,死亡,會使我們以一個明確的方式浸入在我們生命之席位中,因為生命在天主內和為了天主,並非因我們自己的理想,卻按照我們受教有關一生要服從的誓願。

我們的奉獻及道明會的神恩,完全地引導我們進入,天主對於全人類的偉大救恩計畫,同時,把我們的生活導入這個方向;讓我們以同樣的角度,去看清一切事務。這個角度,甚至到死亡都不會改變;相反地,死亡會使得它更實際,因為這個角度是來跟我們相會的。 因此,死亡的意義,是在我們生活中服從的最後行動,這個服從的最後和最美的行動,就是我們唯一可做到的。

死亡,必須安詳而滿足地降臨到我們身上。 安詳因為服從,如同一種狀態和生活方式一樣,已經訓練了我們如何成為受造物,以滿足我們的本質。如果,我的主與我的愛,認為到了召喚我回去的時刻,我不能有反抗的情緒,卻是要感恩和信賴,在我生命中所賜給我的愛。

信賴,因這個世界並非我們生命的最後主人,卻是愛。 信賴祂,因為祂對我們的生命有一個計畫,對我們有規劃,我們對該計畫要傾全力去發展。我們或許可引用耶穌,在面對祂死亡的時刻,所說過的話:完成了! 因為禰要我做的一切事,已經完成了!因為我們一生已信賴地將一切交付給神意,在我們死亡的時刻,我們也將我們自己交付給這神意,為了實行天主要我們所做的一切。有一位智者這樣說:樹向傾斜的方向倒去。我們可能會懷疑,我們生命之樹會倒向那一面:是我們天主的那面嗎?.

當死亡來臨的時刻,我們的心靈整個和我們的人都會顫抖,這是不可避免的。 弟兄姐妹們,我邀請你們要保持希望,因為我們的顫抖與恐懼,會在主前呈現出眾男女的顫抖與恐懼:遭受不公義和被悲慘、最不人道的暴力對待而孤獨死去。

我們被召為大眾的益處而服務。 這使我們的生命和死亡是無可代替的,因為它們烙印在我們的靈魂上,好像別人的足跡一樣。它們可以抓住我們不放、觸摸我們、圍繞著我們、輕撫我們、甚至有時還會虐待我們。 這一切遺跡,在我們死亡的時刻,都會呈現在天主面前,是我們每個人要親自呈現給天主的。那就是我們的死亡不屬於我們的理由。 因為我們已經把我們的一生給了他人,甚至我們生存的任何地區都不能保留。

如果我們的服從,尚未使我們對有如救恩方法的規章和規範順服,而成為工具,卻將我們自社會的一切奴隸、我們人類的痛苦和苦難中解放出來,引導他們到安慰和光明;如果它在我們內創造了憐憫的情緒,如果我們的服從已將我們結合在耶穌顯示的愛和服從中,就是耶穌已空虛自己,屈尊就卑,祂為了全人類而交付的一切;那麼我們可自該狀況凱旋地走出,並學耶穌在革責瑪尼園對士兵所說的:「你們找誰?我就是……」 

四、結論

我不希望今早我的反省留下黑色,就是為什麼當我們談到「服從至死」時,我們不能不在人類生存、如前所解釋我們獻身者的固有生活的光明中,敘述來做總結。 服從好像我們修會的黑白會衣一樣,黑色的部分,在這份文件中已敘述得很清楚;至於白色的部分,雖然我也在這文件中逐漸地素描過,不過,在此我還要堅持幾個重點。

「服從至死」 就是服從地生活有如那些已復活的人一樣。 而生活就像我們必須與受造物、與人類、與充滿意義的生存事實和好一樣。在此我們負責任地站在這個事實之前,以休戚相關而堅定的信賴,一切消極和荒謬的事物,沒有最後的遺言。我們的天主是生命的天主,整個圓滿生命的賦予者,祂曾對「生命的否認」說「不」,祂對「破壞的死亡」說「不」。

生命比死亡更強,所以我們死而無懼。 天主釋放的威能勝過罪惡和壓迫,因此,我們無懼地服從時,我們知道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束縛住我們的自由,因為一切都在天主的手中,而天主在我們的自由中行動。

「服從至死」,使得生命能自全部的力量湧出,因為,正是這個力量及聖神,才使得耶穌從死者中復活起來的。

[1] Felicísimo MartÍnez, Refundar la life religiosa, Ed. San Pablo, Madrid 19943, p.221.

[2] P. GIORDANO CABRA, Amarás con toda tu alma (obediencia), Sal Terrae,  Santander 19853, p.48.